第十一章让我抱一会儿
下午，韩峥有事要处理，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让沈予自己在马场转转。
沈予一个人在草地上走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看见远处有一栋小房子。
那房子很旧了，木头的墙壁已经发黑，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它孤零零地立在草地的尽头，旁边是几棵光秃秃的树。
沈予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但走近之后，他愣住了。
那房子的门框上，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很简单的符号——一个圆，里面一道竖线，像一个简笔画的气球，又像一个……字母“Q”。
沈予盯着那个符号，心脏猛地缩紧。
他见过这个符号。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在他妈妈唯一留给他的那本日记里。
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就画着这个符号。
旁边写着一行字：“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去找这个符号。”
他找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找到。
现在，它在这里。
沈予站在那栋破旧的小房子前面，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把他的脸吹得发白。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符号。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刻痕。
木头已经腐朽了，刻痕的边缘也模糊了，但那个形状还在。一笔一划，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沈予？”
身后传来韩峥的声音。
沈予的手飞快地缩回来，转过身。
韩峥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他的围巾，看样子是来找他的。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韩峥走过来，“这房子都荒废好多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沈予垂下眼，轻声说：“没什么，就是随便走走……看见这房子，觉得挺好看的。”
韩峥看了一眼那破旧的木屋，笑了：“好看？你审美挺独特。”
他把围巾递给沈予：“戴上，风大。”
沈予接过来，慢慢系上围巾。
他低着头，不让韩峥看见自己的表情。
“这房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以前是做什么的？”
韩峥想了想：“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它就在了。好像是以前管事的住的？后来没人住了，就一直荒着。”
“一直荒着？”沈予重复了一遍，“那……没人动过里面的东西？”
韩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对这破房子这么感兴趣？”
沈予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脸上还是那副乖巧的样子：“就是好奇……我学画的，喜欢看老房子，有年代感。”
韩峥没多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回头让老周给你讲讲这房子的历史。现在先回去，外面冷。”
沈予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破旧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草地的尽头。那个符号，已经看不清了。
但沈予知道它在那儿。
和他妈妈留给他的那个秘密一起。
晚上，他们留在马场过夜。
老周给他们收拾了两间客房，就在那栋二层木楼的二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暖气和厚厚的棉被。
沈予洗完澡，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山里没有光污染，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他看了很久，直到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有人敲门。
沈予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韩峥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睡不着，喝点？”
沈予看着他，没说话，侧身让开。
韩峥走进来，在窗边的小桌旁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沈予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杯子，没有喝。
韩峥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星空，忽然说：“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来这儿住。”
沈予看着他。
“那时候我爸还活着，我妈也没那么……唉，不说这个。”韩峥又喝了一口酒，“反正那会儿挺好的，天天骑马、爬山、掏鸟窝，什么都不用想。”
沈予轻声问：“后来呢？”
韩峥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来我爸死了，我妈改嫁，我就回城里了。这地方，也就来得少了。”
沈予看着他。
韩峥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沈予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他想起自己查过的资料——韩峥的父亲死于一场意外，那之后韩家的生意一度陷入危机，是韩峥用三年时间力挽狂澜，把韩氏集团重新带回巅峰。那一年，他才二十三岁。
“哥。”他轻声叫。
韩峥抬头看他。
沈予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辛苦了。”
韩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的笑不一样，不是懒洋洋的，不是漫不经心的，而是带着一点疲惫，一点释然，还有一点……沈予看不懂的东西。
“你这小孩，”韩峥说，“怎么老说这种让人心里发软的话。”
沈予低下头，脸又红了。
韩峥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沈予整个人僵住了。
韩峥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背，抱得很紧，却没有别的动作。
“让我抱一会儿。”韩峥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就一会儿。”
沈予僵在他怀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能听见。韩峥的心跳也很快，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
窗外的星空很亮，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沈予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环住韩峥的腰。
韩峥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抱得更紧了。
那一晚，他们没有喝那瓶酒。
他们就那么抱着，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星星都暗了，久到山里的风都停了。
沈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想：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坐直，从韩峥怀里挣脱出来。
韩峥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予低着头，不敢看他：“太、太晚了，哥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韩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行，你也早点睡。”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沈予。”
沈予抬起头。
韩峥看着他，眼神很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只是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