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轮回
第十章 轮回
李承璟死了。
可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肖战心里。
“他说他等了我们很久。”肖战坐在梨树下,看着满树繁花,声音很轻,“很久是多久?”
王一博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们想了三天,没有答案。
“也许,”王一博终于开口,“他说的‘等’,不是这辈子。”
肖战抬眸看他。
“也许上辈子,他也知道些什么。”王一博的声音很低,“也许,他也在等一个机会。”
肖战沉默。
这三天他一直在想,想李承璟临死前的那个笑容,想他说的那句话,想他眼底那一丝诡异的得意。
那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表情。
那像是一个——
“肖战。”王一博忽然握住他的手,“别想了。”
肖战看着他。
“不管他说的‘等’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死了。”王一博的声音很稳,“这辈子,我们赢了。”
肖战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一博说得对。李承璟死了,太后死了,郑徽死了,所有威胁都除了。皇帝亲政在即,他们已经商量好,等新帝登基大典之后,就辞官归隐。
去江南,买一座小院,种一院梨花。
这是他上辈子没能实现的愿望。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李承璟那句话,像一道阴影,一直笼罩着他。
“你说,”肖战忽然问,“这世上,有没有比重生更离奇的事?”
王一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肖战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
他顿住。
一阵风吹过,梨花簌簌落下。
一片花瓣落在他手背上,轻轻的,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死之前,也曾见过这样的梨花。
那时候他躺在榻上,王一博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窗外的梨树已经枯了,没有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可他还是看见了梨花。
满天的梨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
那时候他以为是幻觉。
可如果——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怎么了?”
肖战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人。
阳光正好,梨花正盛,他活生生地坐在他对面,握着他的手。
“没什么。”他笑了笑,“可能是我多想了。”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担忧。
这三天,肖战一直这样。说着说着就出神,看着看着就发呆。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不知道怎么帮他。
有些事,只能自己想通。
“肖战,”他握紧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很真。
“我知道。”他说。
三个月后,皇帝正式亲政。
登基大典那日,肖战和王一博并肩站在群臣之中,看着那个十四岁的少年穿上龙袍,坐上龙椅。
礼毕,新帝颁布第一道圣旨——
封摄政王王一博为镇国公,赐金千两,良田千顷。
封肖战为太傅,入阁议事,加太子少保。
两人跪接圣旨,三呼万岁。
可退朝之后,他们一起去了御书房。
“陛下,”王一博开口,“臣请辞。”
皇帝愣住了。
“辞?辞什么?”
“辞去一切官职。”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臣想归隐。”
皇帝看向肖战。
肖战微微颔首:“臣也是。”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辅佐他多年的摄政王,一个是救过他命的太傅。他舍不得。
可他也知道,他们去意已决。
“为什么?”他问。
王一博和肖战对视一眼。
“陛下,”肖战开口,“臣想去看江南的烟雨。”
皇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点点羡慕。
“好。”他说,“朕准了。”
一个月后,江南,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镇子东头有一座小院,院里种满了梨树。
是肖战亲手栽的。
他们搬来那天,梨树还没开花,光秃秃的枝丫立在那里,像一根根手指。肖战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挖坑、施肥、浇水。
王一博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却总是帮倒忙。
“不是那样,土要压实。”
“这个坑太浅了。”
“你别踩,那是刚浇的水。”
王一博被指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你自己种吧,我去做饭。”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种完最后一棵梨树,他直起腰,看着满院的枝丫。
明年春天,它们就会开花。
后年,大后年,年年都会开。
他们会在这里住很久很久。
“肖战,吃饭了!”
屋里传来王一博的声音。
肖战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梨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衫,墨发半束,背对着他。
肖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谁?”
那人慢慢转过身。
是一张陌生的脸。
年轻的,干净的,带着一丝茫然。
“请问,”那人开口,声音清泠,带着一点江南的口音,“这里是哪里?”
肖战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院子里。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双眼睛——
“肖战?”王一博从屋里出来,“怎么还不进来?饭要凉了——”
他顿住了。
他也看见了那个人。
“你是谁?”王一博问。
那人看着他们两人,目光里有一丝疑惑,一丝茫然,还有一丝——
一丝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认识他们。
又像是不认识。
“我……”那人开口,声音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一眼。
“你不知道?”
那人摇了摇头。
“我只记得,”他说,“我要找一个人。”
“找谁?”
那人看着他们,目光在肖战脸上停了一瞬,又在王一博脸上停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可我看见你们,觉得……很熟悉。”
肖战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走上前,仔细看着那张脸。
陌生的脸,干净的五官,年轻得像是刚出世的少年。
可那双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人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那人沉默了许久。
风吹过,梨树的枝丫轻轻晃动。
“我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一棵梨树。很大很大的梨树,开满了花。树下有两个人,一个在下棋,一个在研墨。”
肖战的手微微一颤。
“然后呢?”
“然后……”那人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起火了。很大的火。有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抱着他,一直在哭。”
王一博的脸色变了。
“再然后呢?”他问。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解。
“再然后,我就醒了。”他说,“醒过来,就在这里。”
肖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看着他一无所知的表情。
忽然间,他想起了李承璟临死前的那句话。
“我等了你们很久。”
很久。
有多久?
久到一个人死了又生,生了又死?
久到一场轮回接着另一场轮回?
久到——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怎么了?”
肖战回过神,看着王一博,看着他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肖战没有回答。
他转向那个年轻人,轻声问:“你要不要留下来?”
年轻人愣了一下:“留下来?”
“对。”肖战说,“留下来,慢慢想。”
年轻人看着他,又看了看王一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那天夜里,肖战和王一博坐在梨树下。
月光很好,照得满院银亮。
那个年轻人住在西厢房,已经睡了。
“肖战,”王一博开口,声音很低,“那个人——”
“我知道。”肖战打断他。
王一博看着他。
肖战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还记得李承璟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吗?”
“记得。”
“他说他等了我们很久。”肖战的声音很轻,“也许,等的就是这个。”
王一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肖战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也许,”他说,“这不是第一次轮回。”
王一博的瞳孔微微收缩。
“也许,我们重来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走到同一个结局。每一次,都有人死在前面,有人留在后面。”
他顿了顿。
“也许,那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可王一博懂了。
那个人,可能是上辈子的他们。可能是上上辈子的他们。可能是无数个轮回里,终于没有死在前面、却被留在后面的那个人。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他只记得那棵梨树,那两个人,那场大火。
因为他已经轮回了太多次。
久到忘了自己是谁。
肖战忽然站起身,走到那棵最大的梨树下。
他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王一博。”他说。
“嗯?”
“不管轮回多少次,”他说,“我都会找到你。”
王一博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我也是。”他说。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满院的梨树上。
枝丫还是光秃秃的,可他们知道,明年春天,它们会开花。
开满树的花。
一年又一年。
一轮又一轮。
很多年以后,小镇上的人都知道,镇东头那户人家,住了三个奇怪的人。
两个年纪大些的,一个姓肖,一个姓王。还有一个年轻的,不知道姓什么,他们叫他“阿梨”。
那户人家种了满院的梨树,每年花开的时候,三个人就坐在树下。
两个年纪大的下棋,年轻的在旁边看着。
有时候,那个年轻的会忽然抬起头,看着满树的花,说一句奇怪的话。
“我好像记得,”他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也在这里。”
两个年纪大的就会对视一眼,然后笑着问:“记得什么?”
他想了想,摇摇头。
“不记得了。只是觉得,这里很熟悉。”
风一吹,梨花簌簌落下。
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盘没下完的棋上。
年复一年。
花开花落。
那满院的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