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玥儿来啦!
那个夏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六月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形状。肖战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踢了?”王一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嗯。”肖战握住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这儿,你感觉一下。”
王一博的手掌贴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过了几秒,掌心下传来一记清晰的、有力的顶撞——玥儿又在里面翻跟头了。这个孩子比琑儿活泼得多,从四个月开始就动个不停,尤其是晚上,踢得肖战经常睡不好觉。
“力气很大。”王一博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像你。”肖战瞥了他一眼,“小时候琑儿可没这么闹。”
王一博想了想,认真地反驳:“我小时候不闹。”
肖战忍不住笑了:“你是不闹,你是冷着一张脸,谁逗你都不笑。”
“……”王一博没有反驳,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预产期就在下周。王一博已经把所有工作都推掉了,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肖战。他的紧张肉眼可见——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肖战注意到,他每天都要检查三次待产包,确认每一样东西都在原位;半夜会突然惊醒,伸手探一探肖战的额头;甚至学会了监测宫缩的APP,随时准备计时。
“你别这么紧张。”肖战安慰他,“又不是第一次了。”
“嗯。”王一博应着,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肖战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索性由着他去了。
那天夜里,肖战是被一阵熟悉的坠痛唤醒的。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静静地感受了几秒——疼痛从后腰蔓延到下腹,带着规律的、收紧的感觉。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然后他开始默默计时。
十五分钟后,第二次疼痛袭来。
他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王一博。王一博几乎是瞬间就醒了,睁开眼,目光立刻锁定在他脸上:“怎么了?”
“开始了。”肖战的声音很平静,“间隔十五分钟。”
王一博愣了一秒,然后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弹了起来。他打开床头灯,光着脚就往外冲——然后两秒后又冲回来,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肖战看着他光着的脚,忍不住想笑,但又一波疼痛袭来,让他暂时失去了调侃的力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阵兵荒马乱。
家庭医生和助产士团队迅速到位,家庭产房被激活,各种仪器开始运转。肖战在王一博的搀扶下慢慢走动,试图让产程更顺利一些。疼痛越来越密集,间隔越来越短,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王一博寸步不离。他扶着肖战,替他擦汗,喂他喝水,在他每一次宫缩来袭时成为他最坚实的支撑。他的薄荷信息素被控制得极其温和,如同一层清凉的结界,包裹着肖战,缓解着他的焦灼。
但肖战注意到,王一博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别抖。”他在疼痛的间隙里喘着气说,“你抖得我都紧张了。”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转移到产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肖战躺在产床上,汗水浸透了头发,脸色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的意识在疼痛的浪潮中浮浮沉沉,但始终能感觉到王一博的手握着他的,那只手很紧,很热,带着微微的颤抖。
“战战,看着我。”王一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在咫尺,“我在这儿。”
肖战睁开眼,对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王一博的样子比他狼狈多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眼底是掩不住的恐慌和心疼。但他握着肖战的手,一直握着,从未松开。
“用力!”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肖战咬紧牙关,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疼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将他的意识抛向高空,又狠狠砸下。他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听到仪器的滴答声,听到医生护士急促的指令——
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里所有的嘈杂。
婴儿的哭声,如同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骤然照亮了这个被汗水、疼痛和紧张笼罩的空间。
肖战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他大口喘息着,汗水模糊了视线。他下意识地想去看那个刚刚诞生的生命,想去看那个他们期盼了十个月的宝贝——
但王一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战战!”王一博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和颤抖。他没有去看那个正在啼哭的婴儿,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偏哪怕一毫米的目光。他的眼睛死死锁在肖战脸上,双手捧着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你怎么样?看着我!你感觉怎么样?”
肖战被他捧着脸,视线被迫和他对视。他看到了王一博眼中的血丝,看到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担忧,看到了这个男人在面对他时永远无法掩饰的紧张和后怕。
他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快去看看玥儿,想说你这样子好傻——
但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努力弯起嘴角,“傻子,你……看看女儿……”
王一博像是没听见。他依旧捧着肖战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他的手还在抖,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次……都吓死我了……”
肖战心里软成一片。他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拍了拍王一博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狗狗。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的笑意,“你这么紧张……女儿要吃醋了……”
直到这时,那持续不断的、有力的婴儿啼哭声,才真正涌入王一博的耳中。
他像是被那哭声惊醒,终于松开了捧着肖战脸的手,僵硬地转过头。
助产士已经将简单清理过的婴儿用柔软的襁褓裹好,正微笑着站在旁边,等待他们接过这个小小的生命。
王一博低头看去——
那么小,那么软,皱巴巴的小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胎脂。她闭着眼睛,张着小嘴用力哭着,小小的拳头在空中挥舞,像一只愤怒的小猫。
就那么小小的一团。
王一博愣住了。
他的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宕机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看着她挥舞的拳头,然后——
他转回头,看向肖战。
“她……好小。”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肖战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他推了推王一博的手,用眼神示意:“抱过来,让我看看。”
王一博这才像是终于接上了信号。他站起身,僵硬地走到助产士面前,伸出手。他的动作生疏而谨慎,手臂紧绷,仿佛在接一件易碎的无价之宝。
助产士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进他怀里。王一博的姿势堪称标准——培训过很多次,理论知识满分——但实际抱上去的那一刻,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一尊雕塑。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看着她终于渐渐止住哭声,砸吧砸吧小嘴,安静下来的样子。
玥儿。
他们的玥儿。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低头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肖战在床上轻声说:“王一博,抱过来让我看看。”
王一博这才如梦初醒,僵硬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放在肖战怀里。
肖战低头,终于看清了女儿的脸。
那么小,那么软,皮肤还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红。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小的,嘴唇也小小的,粉粉的,微微嘟着。
肖战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玥儿在睡梦中皱了皱小脸,小小的拳头动了动,然后又安静下来。
“玥儿……”肖战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宝贝,我是爹地。”
婴儿当然没有回应,依旧安静地睡着。
但肖战的眼眶却湿了。他抬起头,看向王一博,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一博俯身,把他和女儿一起抱进怀里。他的吻落在肖战汗湿的发顶,落在他眼角的泪痕上,落在女儿小小的额头上。
“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满溢的温柔,“战战,谢谢你。”
肖战靠在他怀里,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正在安睡的生命,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将这一家三口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琑儿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的方向。他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被吵醒就跑过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肖战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停顿了很久。
肖战对他招招手:“琑儿,过来,看看妹妹。”
琑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正在睡觉的婴儿,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过了很久,他轻声问:“她怎么……这么小?”
“刚出生的宝宝都这么小。”肖战轻声回答,“你刚出生的时候,比她还小一点点呢。”
琑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似乎对这个信息感到惊讶。他又盯着玥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小拳头。
玥儿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小小的手无意识地握住了琑儿的指尖。
琑儿的身体僵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指的小手,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妹妹。”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夸张的表情。
但肖战看到他眼底有光在闪,看到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王一博伸手,揉了揉琑儿的头发。
琑儿没有躲。
晨光越来越亮,将这个刚刚变成四口之家的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玫瑰红茶与薄荷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交融,温柔地包裹着每一个角落。
肖战靠在王一博怀里,怀里是安睡的玥儿。琑儿站在床边,指尖还被妹妹的小手握着,一动不动地守着。
这是个寻常的夏日清晨。
窗外,有鸟在叫,有风在吹,有阳光在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