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关总
接下来的三天，赵喻妍把“关山月”三个字搜了无数遍。
上班搜，下班搜，吃饭搜，睡前搜。搜索结果翻了几十页，眼睛都快看花了，还是没找到任何有用信息。
没有社交账号，没有公开照片，没有任何能对得上号的人。
她甚至试了各种组合：关山月+杭州、关山月+公司、关山月+年龄——全都没有。
“你这样搜没用。”贺昔归在电话里说，“人家要是不玩社交软件，你搜一辈子也搜不到。”
“那怎么办？”
“等你妈那边啊。不是有照片吗？下周末回去问问，看看关阿姨长什么样，至少有个参照。”
赵喻妍握着手机，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各种搜索时间和关键词。她自己也觉得可笑，但就是停不下来。
“赵喻妍，”贺昔归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陷进去了？”
赵喻妍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陷进去。”她说，“我只知道，我忘不掉她。”
贺昔归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就继续找。但别耽误工作，别耽误生活。”
“嗯。”
挂了电话，赵喻妍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是杭州的夜色，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她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烟雾在灯光里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如果她是烟雾，自己是什么？
是那个看着她消散的人？
---
周五晚上，赵喻妍又去了lune。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她坐在老位置，点了一杯酒，假装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
酒吧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音乐还是那种慵懒的爵士乐。酒保今天换了个年轻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调酒的动作还有点生疏。
赵喻妍喝完一杯，又叫了一杯。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旁边卡座来了一桌人，笑声很大，吵得她头疼。她正准备结账走人，忽然听见有人说了一句：
“关总今天怎么没来？”
她的手指顿住了。
“人家是大忙人，哪有空跟咱们混。”另一个人说。
“也是。上次见她还是一个月前，在哪个活动上来着...”
后面的话赵喻妍没听进去。她只听到了两个字：
关总。
姓关。
会是巧合吗？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桌人。三男两女，看起来都是三十岁左右，穿着打扮挺讲究，像是做金融或互联网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上去问。
问什么呢？“你们说的关总是谁”？太奇怪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酒，结账离开。
走出lune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得她缩了缩脖子。她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马路，想起那天晚上在这里看见的“错觉”。
那个穿黑色大衣的背影。
那个抽烟的姿势。
关总。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什么“关总”，那她一定是有头有脸的人——至少在这座城市里，在某个圈子里，有人知道她。
赵喻妍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
第二天是周六，赵喻妍起了个大早。
她打开电脑，换了一种搜索方式。不再搜“关山月”，而是搜“杭州关姓女企业家”、“杭州关姓公司高管”、“杭州关姓创始人”。
搜索结果依然很多，但这次有了一些新的东西。
她看到一个名字：关山月——杭州某文化传媒公司的创始人。公司不大，但做了几个挺有名的项目。网上有一些报道，但都没有配照片。
赵喻妍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点进那家公司的官网，在“团队介绍”页面找到了“创始人”一栏。只有名字，没有照片，简介也只有短短几行字：
“关山月，毕业于XX大学，曾任职于XX集团，2019年创立本公司，致力于...”
没有照片。
但赵喻妍盯着那个名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就是她。
就是那天晚上在酒吧里抽烟的女人。
她把这个页面截图发给贺昔归：【看看这个。】
贺昔归很快回复：【卧槽，真让你搜到了？】
【不确定，没有照片。】
【公司叫什么？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认识。】
赵喻芸把公司名发过去。十分钟后，贺昔归打来电话：
“我问了一圈，有个同事的朋友在那家公司上班。他说他们老板确实是女的，三十岁左右，长得很漂亮，平时不太在公司露面。”
赵喻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能...能弄到照片吗？”
“我问问。但你别抱太大希望，人家又不傻，随便发老板照片。”
“好。”
挂了电话，赵喻妍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三十岁左右。长得很漂亮。不太露面。
每一条都对得上。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巧合呢？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她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就是她。
一定是她。
---
二
周一上班，赵喻妍心不在焉。
开会的时候走神，被主管点了两次名。中午吃饭，同事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没有，同事说“那你为什么老是傻笑”。
傻笑？她有吗？
下午，贺昔归发来一条消息：【照片搞到了，但不太清楚，是他们公司年会的合影。我发给你看看。】
赵喻妍点开图片，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是一张年会合影，十几个人站成两排，中间坐着几个人。贺昔归用红圈圈出了一个位置——第二排最边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
照片确实不清楚，人脸都有点模糊。但那个轮廓，那个站姿，那个微微侧头的角度——
是她。
就是她。
赵喻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同事过来问她“你没事吧”。
她回过神，说“没事”，然后把照片存进了手机里。
是她。
关山月。
那天晚上在酒吧里抽烟的女人，那个让她失眠了一周的女人，那个叫关山月的人。
就是她。
她给贺昔归发消息：【是她。】
贺昔归秒回：【你确定？】
【确定。】
【牛逼。那现在怎么办？】
赵喻妍看着这个问题，愣住了。
是啊，现在怎么办？
她找到她了。她知道她叫什么了。她知道她在哪家公司了。
然后呢？
直接去公司找她？太奇怪了。加她微信？没有。发邮件？说什么？“你好，我是那天晚上在酒吧看你的那个人”？
赵喻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找到她，只是第一步。
怎么接近她，才是真正的问题。
---
晚上回家，赵喻妍又翻出那张照片看。
照片里关山月站在第二排最边上，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人都在笑，只有她，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想别的事。
赵喻妍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她也是这样的表情——疏离的，冷淡的，像是和周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酒吧？
她在想什么？
赵喻妍不知道。
但她想了解。想靠近。想知道。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
---
三
周五，赵喻妍回家了。
妈妈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临时有空，就提前回来了。”赵喻妍换了鞋，往客厅走。
爸爸在看电视，看见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喻妍在沙发上坐下，陪爸爸看了一会儿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一阵的，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等一个机会。
等妈妈忙完，等爸爸离开，等她能和妈妈单独说话的机会。
晚饭后，爸爸去阳台抽烟了。妈妈在厨房洗碗。赵喻妍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妈，”她说，“上次你说的那个关阿姨，还有她的照片吗？”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赵喻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说她女儿小时候抱过我，我想看看长什么样。”
妈妈没说话，继续洗碗。
“妈？”
“在客厅柜子里。”妈妈终于说，“那个旧相册，第二本。”
赵喻妍走到客厅，打开柜子，找出那本旧相册。封皮已经磨损了，里面的照片有些发黄。
她翻到第二本，一页一页看过去。
有她小时候的照片，有爸爸妈妈年轻时的照片，有各种亲戚的合影。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张照片——妈妈和一个女人站在西湖边，笑得挺开心。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关阿姨。
赵喻妍把照片抽出来，仔细看。
瘦瘦的，五官挺好看，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温和的气质。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
像谁呢？
她说不上来。
但关阿姨的女儿关山月，如果长得像妈妈，那应该也是这种温和的长相。
可那天晚上在酒吧的女人，明明是冷冽的、疏离的。
也许她更像爸爸？
“看完了？”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喻妍回头，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擦着手看着她。
“嗯。”赵喻妍把照片放回相册，“关阿姨长得挺好看的。”
“是啊，年轻时候更好看。”妈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女儿更像她爸，没她妈好看。”
“她爸长什么样？”
妈妈沉默了一下。
“就那样，普通长相。”妈妈说，“你爸认识他，以前是同事。”
赵喻妍想起上次妈妈说的话——关阿姨的老公，是爸爸的同事。
“他们为什么搬家？”她问。
妈妈没回答。
“妈？”
“太久的事了，记不清了。”妈妈站起来，“早点睡吧，明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走了。
赵喻妍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相册。
妈妈在回避什么。
一定有她不想说的事。
---
晚上躺在床上，赵喻妍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张合影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关山月站在第二排最边上，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姿势。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关山月真的是爸爸同事的女儿，那她知不知道爸爸是谁？知不知道她和自己之间，有一段早就存在的渊源？
也许知道。
也许不知道。
也许对她来说，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赵喻妍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在心里默默问：
关山月，你还记得小时候抱过的那个小孩吗？
你还记得我吗？
不，你不可能记得。
那时候我太小了。
你也不可能知道，二十年后，我会在酒吧里对你一见钟情。
她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床头。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不管多曲折，不管多绕路，最后还是会把两个人拉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