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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产康

团子三个月零八天的时候,张哲瀚被龚俊押着去医院做产后复查。

其实他不想去。

他觉得挺好的,能吃能睡能跟龚俊吵架,能抱着团子在屋里走俩小时不带歇的,能有啥问题?

但龚俊不这么想。

“你都咳嗽半个月了,还没好,你跟我说没问题?”

“就咳两声,至于吗?”

“你夜里咳得跟拉风箱似的,团子都被你吵醒三回了,你跟我说至于吗?”

张哲瀚被噎住,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龚俊趁他愣神的功夫,已经把团子塞进婴儿车里,又把他的外套扔到他脸上:“穿上,走。”

张哲瀚抓着那件外套,看着龚俊推着团子往门口走的背影,小声嘟囔:“烦人……”

龚俊头也不回:“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什么都对,”龚俊回过头,“那你倒是走啊?”

张哲瀚“哼”了一声,把外套穿上,慢吞吞地跟上去。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医生看着报告单,眉头皱了皱。

龚俊心里“咯噔”一下:“医生,怎么了?”

医生看了看张哲瀚,又看了看报告单,说:“产后恢复得不太理想,子宫复旧不全,盆底肌力量弱,还有点贫血。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累?”

张哲瀚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有点。”

“夜里睡得好吗?”

“不太好,孩子夜里要醒好几回。”

医生看向龚俊:“孩子夜里是谁在带?”

龚俊立刻说:“我带我带,但是——”

“但是什么?”

龚俊看了一眼张哲瀚,欲言又止。

张哲瀚替他回答:“但是他带不住,孩子不跟他。”

医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就想办法让他跟。产夫的身体恢复很重要,你现在这样,再不好好休息,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张哲瀚“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医生又看向龚俊:“你是孩子爸爸吧?”

“是。”

“你得负起责任来。产夫现在需要休息,需要营养,需要少操心。你工作再忙,也得抽时间照顾。”

龚俊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

“还有,”医生打断他,“产夫还需要做产康。盆底肌修复、腹直肌修复,这些都得做。不然以后可能会漏尿、腰疼,影响生活质量。”

龚俊继续点头:“做,都做。”

张哲瀚在旁边听着,忽然问:“那个……疼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有点疼,但能忍受。”

张哲瀚的脸垮了。

出了医院,张哲瀚一直没说话。

龚俊推着团子走在他旁边,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怕疼?”

张哲瀚瞪他一眼:“你才怕疼!”

“那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

“你那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叫没什么表情?”

张哲瀚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龚俊推着团子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说:“你走慢点,团子要颠出来了。”

张哲瀚回头看了一眼——团子躺在婴儿车里,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放慢脚步,等龚俊追上来。

“你抱他,”他说,“我累了。”

龚俊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在大街上?”

“大街上怎么了?不能抱吗?”

龚俊看看他,又看看团子,认命地弯腰把团子从婴儿车里抱出来。

团子一到他怀里就开始扭,小嘴瘪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张哲瀚在旁边看着,幸灾乐祸:“你看,他不跟你。”

龚俊瞪他一眼,抱着团子颠了颠,哄着:“乖,爸爸抱,爸爸抱……”

团子不听,继续扭,眼睛一直往张哲瀚那边看。

张哲瀚不理他,推着空婴儿车往前走。

走了两步,团子“哇”的一声哭了。

张哲瀚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龚俊抱着团子追上来,一边追一边说:“你哄哄他!”

“你自己哄。”

“我哄不住!”

“那是你的事。”

龚俊气得不行,但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团子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哄。

团子哭了一路,直到回到家,张哲瀚把他接过去,他才消停。

龚俊瘫在沙发上,看着张哲瀚抱着团子哄的样子,喘着气说:“这小子……就是个白眼狼。”

张哲瀚头也不回:“随你。”

“随我?我什么时候这么黏你了?”

“你还不黏我?你天天黏着我。”

“我那是黏吗?我那是——”

“是什么?”

龚俊被噎住,一时想不出词。

张哲瀚抱着团子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说:“行了,不闹了,我饿了。”

龚俊立刻站起来:“想吃什么?”

“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

龚俊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走出来:“西红柿鸡蛋面?”

张哲瀚点点头。

龚俊又走回厨房,开始做饭。

张哲瀚抱着团子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忽然说:“团子,你爸也就这点用处了。”

团子“啊”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第一堂产康课安排在三天后。

张哲瀚躺在治疗床上,腿被架起来,身上贴着电极片,产康师在旁边操作仪器。

“会有酸胀感,忍一下。”

张哲瀚点点头,一脸淡定。

电流上来了。

他的脸瞬间变了。

“嘶——”

产康师问:“疼吗?”

张哲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话还没说完,电流又强了一点。

他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产康师赶紧说:“放松放松,别紧张,越紧张越疼。”

张哲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他在心里把龚俊骂了一万遍。

一堂课下来,他整个人都虚脱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产康师走了之后,龚俊推门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怎么了?不就做个产康吗?至于吗?”

张哲瀚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你试试?”

“我又没生,试什么试?”

“那你说风凉话?”

龚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行了,不说了,歇会儿。”

张哲瀚“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歇了五分钟,他睁开眼睛,看着龚俊:“扶我起来。”

龚俊伸手把他扶起来,他扶着腰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怎么了?”

“腰疼。”

龚俊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张哲瀚已经扶着腰继续往外走了。

回到家,张哲瀚往床上一躺,再也不想动了。

团子在婴儿床里哼哼唧唧,想吃奶。

龚俊把他抱起来,递到张哲瀚身边。

张哲瀚接过团子,掀开衣服,团子立刻含住乳头,开始吸。

龚俊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要不明天别去了?”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医生说要做。”

“那就换个不疼的?”

“医生说都疼。”

龚俊沉默了。

团子吃饱了,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张哲瀚把他递给龚俊,龚俊把他放回婴儿床里。

张哲瀚继续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龚俊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他圈进怀里。

“累了?”

“嗯。”

“那睡吧!”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但刚闭上,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瀚瀚,听说你去做产康了?疼不疼?】

张哲瀚回:【疼死了。】

他妈秒回:【活该,谁让你不好好养着。】

张哲瀚:【妈,你是不是亲妈?】

他妈:【不是,你是垃圾桶里捡的。】

张哲瀚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

龚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张哲瀚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跟你妈的相处方式。”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觉得你们娘俩挺像的。”

张哲瀚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接下来的日子,张哲瀚每周都要去做产康。

每次去之前他都要磨蹭半天,做完回来就要躺半天,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龚俊看着心疼,但又帮不上忙,只能每天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炖汤、煮粥、炒菜,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张哲瀚都吃了。

团子还是老样子,白天乖,晚上闹,非要张哲瀚抱着才肯睡。

张哲瀚的咳嗽一直没好利索,夜里抱着团子走来走去的时候,经常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龚俊几次想替他,都被团子的哭声给劝退了。

有一天夜里,张哲瀚抱着团子走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刚放回婴儿床里,团子就醒了,又开始哭。

张哲瀚叹了口气,准备继续抱。

龚俊坐起来,说:“我来。”

张哲瀚看他一眼:“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你歇会儿。”

龚俊从婴儿床里抱起团子,团子立刻开始扭,小嘴瘪着,要哭。

龚俊抱着他颠了颠,说:“乖,爸爸抱,妈妈累了,让妈妈歇会儿。”

团子不听,继续扭。

龚俊抱着他开始在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看你妈,都累成这样了,你还折腾他,你有没有良心?”

团子眨了眨眼。

“你眨什么眨?说的就是你。”

团子小嘴瘪了瘪,要哭。

龚俊赶紧哄:“好好好,爸爸不说了,不说了……”

团子这才消停了一点,但还是扭来扭去,不肯安静。

龚俊抱着他走了半个小时,他终于睡着了。

龚俊轻轻把他放回婴儿床里,然后躺回床上,长出一口气。

张哲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不是挺能的吗?”

龚俊瞪他一眼:“你少说风凉话。”

“我说的是实话。”

龚俊伸手把他圈进怀里,说:“行了,睡吧!”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起来上厕所。

上完之后他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想抓住什么,但没抓住,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

龚俊在卧室里听见了,一个激灵坐起来,冲进卫生间。

张哲瀚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

龚俊的魂都飞了。

他扑过去,把张哲瀚抱起来,一边拍他的脸一边喊:“张哲瀚!张哲瀚!你醒醒!瀚瀚…老婆…”

张哲瀚没反应。

龚俊的手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打120,打完120又打给他妈。

“妈!瀚瀚晕倒了!你快来!”

他妈在那头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马上送他去医院,你来帮我看着团子!”

“好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龚俊把张哲瀚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又跑去卧室看了一眼团子——团子还在睡,没醒。

他又跑回客厅,蹲在张哲瀚身边,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等120的时候,张哲瀚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龚俊那张快哭出来的脸,愣了一下:“你干嘛?”

龚俊看见他醒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

张哲瀚看着他满脸的泪,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哭什么?”

“我哭什么?你刚才晕倒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能不哭吗?!”

张哲瀚想坐起来,但浑身没力气,只能躺着说:“我没事……”

“你没事?你没事能晕倒?”

“就是……可能是低血糖……”

“低血糖?你低血糖多久了?你怎么不说?”

张哲瀚被他问得心虚,别开脸,小声说:“忘了……”

“忘了?!”龚俊的声音都变调了,“这种事你能忘?!”

张哲瀚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别吼我……”

龚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候120到了。

医护人员把张哲瀚抬上担架,龚俊跟着上了车。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说是产后体虚,加上贫血,加上最近太累,才会晕倒。

“得好好休息,”医生说,“不能再这么熬了。孩子晚上让家里人帮着带,你先把身体养好。”

张哲瀚点点头。

医生走了之后,龚俊坐在床边,看着他,不说话。

张哲瀚被他看得发毛,说:“你看我干嘛?”

“看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你刚才也说你没事,结果晕倒了。”

张哲瀚被噎住,说不出话。

龚俊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张哲瀚,”他说,“你别吓我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看着他。

龚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刚才真的吓死了……”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反握住龚俊的手,说:“我知道了。”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我听话,”张哲瀚说,“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行,”龚俊说,“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躺着,什么都不许干。团子我来带,饭我来做,你只管躺着。”

张哲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龚俊那副认真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行。”

龚俊出院之后,家里来了两位救兵——龚妈妈和张妈妈。

龚妈妈是主动请缨来的,张妈妈是龚俊打电话叫来的。

两个老太太一进门就开始忙活,一个收拾屋子,一个炖汤做饭,把张哲瀚当成了国宝大熊猫。

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她们忙来忙去,有点不自在。

“妈,你们别忙了,我没事……”

张妈妈头也不回地说:“你没事?你没事能晕倒?”

“那是意外……”

“意外?你从小到大意外还少吗?”

张哲瀚被噎住,说不出话。

龚妈妈在旁边说:“瀚瀚啊,你就听你妈的吧!好好养着。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月子没坐好,以后要落病的。”

张哲瀚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团子被两个老太太接手了。

说来也怪,团子一到奶奶和外婆手里,居然不闹了。

吃奶的时候张哲瀚喂,吃完之后两个老太太轮流抱着,他就在她们怀里乖乖的,不哭不闹,有时候还笑。

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她们抱着团子哄的样子,心情复杂。

龚俊坐在他旁边,看见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怎么了?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

“吃你儿子的醋啊,他跟奶奶外婆比跟你亲。”

张哲瀚瞪他一眼:“你少胡说。”

“我哪有胡说?你看他,在奶奶怀里多乖。”

张哲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团子正躺在龚妈妈怀里,小嘴咧着,笑得可开心了。

他“哼”了一声,别开脸。

龚俊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没事,他跟你亲的时候多着呢,现在让奶奶外婆带带,你好好休息。”

张哲瀚没说话,但脸色好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张哲瀚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躺着,吃饭有人端到床边,喝水有人递到嘴边,上厕所都有人扶着。

龚俊把工作全推了,天天在家守着他。

张哲瀚一开始还挺享受的,但没过几天就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他上厕所的时候,龚俊站在门口等着,他忍不住说。

“我怕你再晕倒。”

“我不会晕倒。”

“你上次也这么说。”

张哲瀚被噎住,说不出话。

上完厕所出来,龚俊扶着他走回床边,让他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

张哲瀚躺在那儿,看着他在屋里忙来忙去,忽然说:“龚俊。”

“嗯?”

“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龚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没有。”

“还没有?你连上厕所都跟着我,还不叫紧张?”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过来,坐在床边,看着他说:“张哲瀚,你知道那天你晕倒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

张哲瀚看着他。

“我感觉天都塌了,”龚俊说,“我抱着你,叫你,你都不醒,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伸手,握住龚俊的手。

“我没事,”他说,“真的。”

龚俊反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你以后别吓我了。”

张哲瀚点点头:“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忽然说:“龚俊。”

“嗯?”

“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肉麻?”

“还不肉麻?你看你,眼睛都红了。”

“我那是沙子进眼睛了。”

“屋里哪有沙子?”

“有。”

“没有。”

“有。”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吵到一半,团子哭了。

张哲瀚想坐起来,被龚俊按住。

“你别动,我去。”

龚俊走到客厅,从龚妈妈手里接过团子,抱进卧室。

团子还在哭,小脸都哭红了。

龚俊把他递到张哲瀚身边,张哲瀚掀开衣服,团子立刻含住乳头,不哭了。

龚俊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俩。

张哲瀚低头看着团子,忽然说:“这小子,哭起来的样子也像你。”

“像我吗?”

“像,皱着脸的样子特别像。”

龚俊凑过去看了看,说:“我觉得像你。”

“像我?我什么时候这么丑过?”

“你哭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哭过?”

“你上个月看那个电影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

张哲瀚被噎住,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团子吃饱了,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张哲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小东西,”他小声说,“吃完就睡,你倒是会享受。”

龚俊在旁边说:“随你。”

张哲瀚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换个词?”

“随你。”

“………”

张哲瀚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

龚俊笑着躲开,然后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不闹了,你睡会儿。”

张哲瀚“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团子被龚俊抱出去,交给两个老太太。

张哲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龚俊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

“几点了?”

“六点。”

“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

张哲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来:“团子呢?”

“在客厅,我妈和你妈带着呢!”

张哲瀚愣了一下:“她们还没走?”

“走什么走?她们说要在这儿住一阵子,照顾你。”

张哲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躺着了?”

龚俊笑了:“是,你可以继续躺着。”

张哲瀚又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忽然说:“龚俊。”

“嗯?”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龚俊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你看,我生个孩子,把自己生得这么虚,还得让妈们来照顾我……”

龚俊放下手机,看着他说:“张哲瀚,你说什么呢?”

张哲瀚看着他。

“你生孩子,”龚俊说,“怀了十个月,疼了一天一夜,生下来一个接近七斤的胖小子。你现在身体虚,是因为你把营养都给了团子,是因为你夜里抱着他走来走去,是因为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你跟我说你没用?”

张哲瀚听着,没说话。

“你要是没用,那谁有用?”龚俊继续说,“你是我见过最有用的人。”

张哲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张哲瀚说,“就是觉得你今天说话还挺好听的。”

龚俊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小声说:“我哪天说话不好听?”

“你哪天都不好听。”

“那今天怎么好听了?”

“今天……今天例外。”

龚俊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傻笑了一会儿。

张哲瀚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龚俊站起来:“想吃什么?”

“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

龚俊想了想,说:“西红柿鸡蛋面?”

张哲瀚点点头。

龚俊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张哲瀚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听着客厅里两个老太太逗团子的笑声,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他摸了摸肚子,肚子已经几乎瘪下去了,但他还记得团子在里面的感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团子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会这么黏人,不知道他会这么可爱。

现在知道了。

他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过了半个小时,龚俊端着面进来了。

张哲瀚坐起来,接过碗,低头一看——面条煮得刚刚好,西红柿切得整整齐齐,鸡蛋炒得嫩嫩的,上面还撒了点葱花。

他抬头看龚俊:“你进步了?”

龚俊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我天天练。”

张哲瀚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还行。”

“就还行?”

“还不错。”

龚俊满意了,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张哲瀚吃了两口,忽然说:“龚俊。”

“嗯?”

“你吃了吗?”

“还没。”

“那你吃去啊,看着我干嘛?”

“我看着你吃。”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吃。

吃完面,他把碗递给龚俊,龚俊拿去洗了。

洗完碗回来,龚俊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他圈进怀里。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妈们晚上睡哪儿?”

“睡客房。”

“那团子呢?”

“跟妈们睡。”

张哲瀚愣了一下:“那夜里喂奶呢?”

“你喂完再给她们。”

张哲瀚想了想,觉得也行。

他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忽然说:“龚俊。”

“嗯?”

“谢谢你。”

龚俊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推掉工作陪我。”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张哲瀚,你是我的老婆,是我孩子的妈。我不陪你谁陪你?”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龚俊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继续养着。”

张哲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