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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十六岁的草稿纸

番外一:十六岁的草稿纸

高一(3)班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祝岁丰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手里的草稿纸。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函数图像,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这是他刚才给望时和讲题时画的,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看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为什么要画这个呢?他想。大概是想让她不要那么紧张吧。她每次和他说话,声音都细若蚊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让他忍不住想逗她笑一笑。

"岁丰,发什么呆呢?"同桌用手肘撞了撞他,"该交作业了。"

他把草稿纸折好,随手夹进课本里。那张纸后来被遗忘了,混在一堆旧书里,直到很多年后才重见天日。

但他始终记得,她低头看题时,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的小片阴影。记得她接过笔时,指尖的微凉。记得她小声说"明白了,谢谢你"时,声音里藏着的雀跃。

那些瞬间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他平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还不太明白那是什么,只是忍不住想,明天还要给她讲题。

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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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祝岁丰做完最后一道物理竞赛题,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后方。

望时和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台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柔和的滤镜,让她看起来格外安静。

她在写什么呢?日记?还是歌词?他听说她语文课作文写得很好,老师经常当范文朗读。他偷偷听过一次,写的是窗外的香樟树,文字细腻得像一首诗。

"岁丰,走不走?"同桌收拾好东西,站起来问他。

"你先走,"他说,"我再做一道题。"

等同桌离开,他站起身,假装去饮水机接水,路过她的座位。她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他。他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时和岁丰,是我听过最好的成语。"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水洒在了手背上,凉凉的。他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来,握着水杯,很久都没有回过神。

原来,她也注意到了。注意到他们的名字,注意到那个巧合,注意到"时和岁丰"的寓意。

他拿出那张草稿纸,看着角落的笑脸,忽然觉得心跳得更快了。他拿起笔,在笑脸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太阳和笑脸。时和岁丰。

他把纸折好,放进书包最深处,像藏起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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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祝岁丰年级第三,望时和年级第五十七。发试卷的时候,他看见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眶有些发红。

放学后,他故意磨蹭了很久,等她收拾好东西,才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

"望时和。"他在楼梯口叫住她。

她转过身,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有事吗?"

"你的数学,"他说,"我帮你分析一下错题吧。周末图书馆,怎么样?"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不用麻烦你了,我……"

"不麻烦,"他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们是同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个周末,他们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的数学基础其实不差,只是有些知识点没有理顺。他讲得很耐心,用最简单的方法,把复杂的公式拆解成她能理解的样子。

"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图形,"你看,把这个三角形补全,就很简单了。"

她凑过来看,发丝擦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我是不是靠太近了?"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哑,"这样正好,能看得清楚。"

他们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看见她睫毛的颤动,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暖的毯子。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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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间不会停下。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的表格发了下来。

祝岁丰拿着表格,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知道望时和文科成绩更好,知道她一定会选文科。而他是理科竞赛生,除了理科,没有别的路。

"你选什么?"他走到她桌边,问她。

"我还没想好,"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选理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已经决定了。"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他想说,如果我们不在一个班了,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还能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讲题,一起在香樟树下散步吗?

但上课铃响了。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那一眼,他想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但他仿佛能看见,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后来,他听说她选了文科。在走廊里遇见她,她笑着说:"我文科成绩更好,这样更稳妥。"

他也笑,说:"也好,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割着两个人的心。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在夜里偷偷哭过,在日记里写过多少遍对方的名字,在香樟树下走过多少次曾经一起走过的路。

他们只知道,从那一刻起,他们就要走上不同的路,像两条分叉的河流,各自流向不同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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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祝岁丰在旧课本里发现了那张草稿纸。

纸已经泛黄,函数图像和笑脸符号却依然清晰。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太阳,想起十六岁的自己,在图书馆的阳光下,心跳加速的瞬间。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时和岁丰,是我听过最好的成语。"

他想起她接过纸时,指尖的微凉。想起她低头看题时,睫毛的阴影。想起她说"明白了,谢谢你"时,声音里的雀跃。

那些瞬间像一颗颗琥珀,把十六岁的阳光、香气和心跳,永远封存。

他把草稿纸夹进钱包,带去了北京。在很多个孤独的夜里,他会拿出来看一看,想起那个叫望时和的女孩,想起他们共同拥有的,那个叫"时和岁丰"的夏天。

很多年后,他把这张纸寄给了她。在纸的背面,他写下:"愿你岁岁长安,即使与我无关。"

他不知道她收到没有,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那个笑脸符号的含义。他只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而那张画着函数图像的草稿纸,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把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在漫长的岁月后,重新连接在一起。

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