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以后给他讲这个
从医院回到家，肖战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易碎品。
车上，王一博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到最舒适的角度，又从后座拿来一个软枕垫在他腰后，还试图给他系安全带——被肖战哭笑不得地拦住了：“我又不是不会动。”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王一博理直气壮，手指仔细地调整着安全带的位置，确保它不会勒到肖战的小腹。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才六周，什么都看不出来呢。但看到王一博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弯着眼睛笑。
车子开得很稳。稳到肖战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他看了眼仪表盘——时速四十，在限速八十的路上。后面有车超过去，司机还按了下喇叭。王一博置若罔闻，依然稳稳当当地开。
“你这样会被骂的。”肖战忍着笑。
“让他们骂。”王一博目不斜视，“安全第一。”
肖战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王一博握着档杆的手上。王一博反手握住他，指节交缠，搁在中央扶手箱上。车厢里弥漫着浅淡的薄荷与玫瑰红茶交融的气息，温柔而宁静。
回到家，琑儿还没放学。王一博扶着肖战下车，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拎着医院带回来的那堆东西。肖战哭笑不得：“我自己能走，真的。”
“我知道。”王一博嘴上应着，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进门后，他把肖战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就去倒水。水温试了三次，确认不烫不凉，才递到肖战手里。然后他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拿出手机开始打字——大概是给助理发消息，调整接下来几天的食谱。
肖战靠在沙发上，捧着那杯温度刚好的水，看着王一博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的身影。他先是把家里的地毯都检查了一遍，确认边缘没有翘起的地方；然后去卧室，把枕头全部换成更柔软的那套；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孕期护理的书——肖战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开始飞快地翻阅，偶尔停下来，用手机拍下某一页。
“你干嘛呢？”肖战忍不住问。
“学习。”王一博头也不抬，“上次的经验要复盘，这次要做得更好。”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怀琑儿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在保密期，一切都小心翼翼，王一博虽然也紧张，但更多的是对外界的戒备和对未知的忐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他，可以查资料，可以问医生，可以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做到最好。
肖战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酸胀。他放下水杯，朝王一博伸出手：“过来。”
王一博立刻放下书，走到沙发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肖战没说话，只是拉着他在身边坐下，然后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薄荷的气息清冽而温柔，让他莫名地想撒娇。
“没不舒服。”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
王一博的手臂环紧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掌落在肖战后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过了很久，肖战轻声说：“晚上琑儿回来，我们怎么跟他说？”
王一博想了想：“直接说。”
“就这样？”
“嗯。”他顿了顿，“他知道我们一直在考虑这个事。而且……”他低头看着肖战，“他比你想象的更敏感，可能早就感觉到了。”
肖战想起琑儿那双总是安静观察的眼睛，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半，门锁响了。
琑儿推门进来，背着书包，看到沙发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肖战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旁边那本孕期护理的书，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我回来了。”他换了鞋，语气平淡，往自己房间走。
“琑儿，”肖战叫住他，“过来坐一下，爸爸们有事跟你说。”
琑儿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身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的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静，但肖战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一眼。王一博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来说。
肖战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琑儿，你还记得之前爸爸们问过你，如果家里再多一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琑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说话。
“今天爸比去医院检查，发现……”肖战的手下意识地覆上自己的小腹，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这里已经有小宝宝了。大概六周大。你要当哥哥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琑儿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肖战的肚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很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真的？”
“真的。”王一博接过话，语气平稳，“今天刚查出来。所以跟你说一声。”
琑儿又沉默了。他的手指依然微微蜷着，但肖战注意到，他的耳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红。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
然后，琑儿站了起来。他走到肖战面前，低头看着肖战依旧平坦的小腹，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肖战没有动，只是仰着头，温柔地看着他。
“很小。”琑儿忽然说。
“嗯？”肖战没反应过来。
“现在。”琑儿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来，“很小。”
肖战笑了，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是啊，现在很小，大概只有一颗葡萄那么大。不过会慢慢长大的，等到明年夏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琑儿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感受着掌心下温热平坦的皮肤——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的神情却专注得像在捕捉什么微弱的信号。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肖战。那双遗传自肖战的眼睛里，有很浅很浅的光在闪烁。
“他……”琑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会动吗？”
“会啊。”肖战笑得更温柔了，“等到再大一点，就会在你爸比肚子里踢来踢去。到时候你可以跟他说话，他能听到的。”
琑儿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盯着肖战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那我给他讲故事。”
肖战愣住了。
“我房间有故事书。”琑儿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小时候你们给我讲的。那些。可以给他讲。”
肖战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他伸手把琑儿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琑儿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好。”肖战的声音有点哑，“到时候你给他讲。他肯定特别喜欢。”
王一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手伸过来，覆在肖战的肩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肩头。
琑儿从肖战怀里退出来，耳廓已经红透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说：“我去写作业了。”然后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晚上想喝排骨汤。”顿了顿，补充，“爹地也喝。”
然后他就快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肖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终于忍不住湿了。他靠进王一博怀里，声音闷闷的：“……他说要给他讲故事。”
“嗯。”王一博环紧他，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他说要喝排骨汤。”
“嗯。”
“他……”肖战抬起头，眼尾泛红，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柔，“他好像真的很开心。”
王一博看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他是。”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看着琑儿房间那扇紧闭的门。过了没多久，门缝里飘出极轻极轻的音乐声——是琑儿小时候肖战常给他放的那首钢琴曲，轻柔得像摇篮曲。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王一博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薄荷与玫瑰红茶的气息在暮色中缓缓交融，温柔地包裹着这个正在一点点变大的家。
卧室里，琑儿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的作业本，却没有动笔。他的耳朵还红着，嘴角却弯着一个很浅很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的故事书——《小王子》。他翻开扉页，上面有肖战很久以前写的字：“给我们的琑儿，愿你永远保有童真。”
琑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合上书，放回抽屉里，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以后给他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