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电影拍摄中期
《不留遗憾》的拍摄进度过半时,南城已经入了冬。老医院的走廊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冷空气混合的味道,宋亚轩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在镜头前一遍遍重复着余洄的挣扎。
拍余洄第一次大出血的戏时,道具组准备了血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花。导演喊“开始”后,宋亚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里先是惊恐,随即被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覆盖。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没有呼救,只是慢慢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卡!”导演的声音带着兴奋,“亚轩这状态太好了!”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帮他擦掉血浆,宋亚轩却坐在床上没动,眼神还停留在刚才的情绪里,指尖微微发颤。刘耀文递过保温杯,他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取暖,好半天才缓过神,低声说:“有点像……”
“像什么?”刘耀文追问。
“像上次发烧晕倒前的感觉。”宋亚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原来身体失控是这种滋味。”
刘耀文的心揪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帮他把外套披得更紧了些。
颂阳的戏份集中在前期,拍完最后一场戏时,小男孩抱着宋亚轩的胳膊哭个不停,抽噎着说:“哥哥,余洄后来是不是很疼?”
宋亚轩蹲下来帮她擦眼泪,语气温柔:“有一点,但他遇到了很好的人,就不觉得疼了。”
颂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一个自己画的护身符塞给他:“这个给哥哥,就不疼了。”
宋亚轩把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笑着说:“谢谢颂阳,哥哥会带着它的。”
送走颂阳后,拍摄进入了更压抑的阶段。余洄的病情反复加重,一次次被推进手术室,又一次次带着满身伤痕出来。宋亚轩需要在镜头前演绎化疗后的脱发、穿刺后的痉挛、还有得知病情恶化时的绝望。
有一场戏,余洄在深夜的病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用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下浅浅的痕迹。他不是想自杀,只是想感受一点真实的疼痛,证明自己还活着。
宋亚轩拿着道具小刀,对着自己的胳膊犹豫了很久。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亚轩,放松点,想想余洄此刻的感受。”
刘耀文站在角落,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手心捏出了汗。他知道宋亚轩在犹豫什么,那不是演出来的恐惧,是真实的、对疼痛的抗拒。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自己。他握着小刀,轻轻在胳膊上划了一下,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镜头拉近,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还有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诡异的笑。
“卡!完美!”
导演喊停的瞬间,宋亚轩立刻扔掉小刀,用手按住胳膊上的道具痕迹,指尖都在发抖。刘耀文冲过去,把他拉到一边,翻看着他的胳膊,确认没有真的受伤,才松了口气。
“吓到了?”宋亚轩看着他发白的脸,笑着问。
“你说呢?”刘耀文的声音还有点发紧,“道具而已,不用那么较真。”
“可余洄是认真的。”宋亚轩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语气很轻,“他太想证明自己还活着了。”
那天晚上收工,宋亚轩在车上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刘耀文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还有因为频繁化妆而有些干燥的皮肤,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这个16岁的少年,正在用自己的灵魂,去填充另一个痛苦的灵魂。他把余洄的绝望揉进骨血里,再笑着告诉所有人“我没事”。
车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在宋亚轩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刘耀文轻轻把他的头扶到自己肩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他想起书里余洄说的一句话:“疼痛是活过的证据。”
可他多希望,宋亚轩永远不用靠疼痛来证明自己活着。
电影拍摄到中期,宋亚轩的身体明显吃不消了。他开始频繁地头晕,有时在片场站着站着就会晃一下,辛晨给他备的药越来越多,从维生素到止痛药,塞满了整个药盒。
但他从不在镜头前露怯。导演喊“开始”的瞬间,他总能立刻变回那个坚韧又脆弱的余洄,眼神里的光和影,比剧本写的还要动人。
刘耀文知道,他是在和余洄较劲,也是在和自己较劲。他想让余洄在电影里“活”得更久一点,也想让自己在现实里,走得更远一点。
冬天下了第一场雨时,剧组拍了余洄在病房里看雪的戏。宋亚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雨水,眼神里带着向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余洄在想什么?”导演问。
“他在想,雨停了之后,是不是就能看到春天了。”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像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刘耀文站在镜头外,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无论是余洄还是宋亚轩,他们都在等一个春天。
一个没有疼痛,没有遗憾的春天。
只是不知道,这个春天,他们能不能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