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看到希望了吗?
从校医室回教室的路很短,宋亚轩走得却很慢,脚步里带着点说不清的雀跃。刘耀文跟在他身边,能看到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嘴角抿着浅浅的笑意——大概还在惦记着那个“一起去看《光影》”的约定。
刚走到教室门口,宋亚轩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教室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正是宋钦航。他身边的辛晨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看到他们回来,微微抬了抬眼。
宋亚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瞳孔里映出宋钦航的身影,先是满满的诧异,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那诧异就被汹涌的惊喜取代,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爸……?你回来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在宋钦航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眼里的光亮得像要溢出来。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能感受到宋亚轩身上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对阳光的无限渴望。
宋钦航低头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划过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嗯,爸爸来接你下课。五年没见……瘦了,又不好好吃饭?”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久别重逢的小心翼翼。
宋亚轩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随即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把刚才的委屈和失落都抛到了脑后,语气里满是兴奋:“爸!这次……回来你打算住多久?你说等你回来就和我去看我主演的新电影《光影》还算数吗……”
他语速很快,像怕被打断,一口气把所有的期待都说了出来,眼里的光随着每一个字跳动,像藏着无数颗小星星。
刘耀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原来一个简单的承诺,就能让这个总是故作坚强的少年,露出这样孩子气的模样。
可宋钦航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他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睛,脸上露出了难色,终究还是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小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奈:“我……今晚10点的飞机,国外的公司还需要我去处理。小亚……你要理解爸爸,爸爸需要赚钱给你治病治疗……”
“治病”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宋亚轩眼里的光。
他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浓浓的委屈,最后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失望。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宋钦航,眼睛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夕阳都仿佛失去了温度。
“工作!又是工作!”
宋亚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像积攒了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你的眼里只有工作!自从我生病到现在!你有多久没回家陪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刺,扎向自己,也扎向对面的人:“从6岁确诊期间大大小小的手术不下做过上百次……10年了!爸你看到希望了吗……”
“你看到希望了吗?”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绝望的质问,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喊完之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光洁的地板上,碎成了无数片。
宋钦航僵在原地,脸上的难色变成了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儿子眼里的绝望堵得说不出一个字。他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却被宋亚轩猛地躲开了。
“别碰我!”宋亚轩后退一步,眼泪模糊了视线,“你走吧,去忙你的工作,去赚你的钱……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倔强,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失望,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用最尖锐的方式保护着自己。
辛晨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想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低着头,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桶。
刘耀文站在不远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他看着宋亚轩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他强撑着不肯倒下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所谓的“希望”,对这个少年来说,或许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幻影。
宋钦航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眼底的痛苦越来越深,他终于低声说:“小亚,爸爸……对不起你。”
这句迟来的道歉,轻得像一阵风,吹不散十年的等待和委屈。
宋亚轩没再理他,只是转过身,朝着教室跑去,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跑过刘耀文身边时,刘耀文看到他脸上的泪水,还有那双空洞得让人心疼的眼睛。
刘耀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
走廊里,宋钦航还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希望吗?
或许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不停地工作,不停地赚钱,才能为儿子那渺茫的希望,多铺哪怕一厘米的路。
可他忘了,有些希望,需要的不是钱,而是陪伴。
教室里,宋亚轩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透过臂弯传出来,像钝刀子割在心上。刘耀文走到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递过一张纸巾,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像一座沉默的山,静静地陪着他。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教室里越来越暗。
刘耀文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希望太遥远,那我就做他身边的那束光吧。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