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晚安

回听雨居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手牵着手。

第一次，林迟风主动牵了他。手指扣着手指，很紧，像怕他跑掉，又像怕这是梦。

黎却雨任他牵着。他的手心很暖，干燥的，有薄茧。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也是爱的证据。

小顾看见他们牵着手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我去买。”

“随便。”林迟风说，声音还有点哑，“做点清淡的。”

“好嘞。”

小顾去了厨房。林迟风牵着黎却雨上楼，进房间，关上门。

然后，他抱住了黎却雨。很用力，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黎却雨被他抱着，感觉到他的颤抖，他的呼吸，他心跳的节奏。这个拥抱等了多久？十年？二十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刻，他感觉到了真实。

不是记忆里的真实，是现在的真实。

“黎却雨。”林迟风在他耳边说，热气拂过皮肤。

“嗯？”

“谢谢你。”林迟风说，“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黎却雨闭上眼睛，回抱住他。

“不是我愿意。”他说，“是我只能爱你。即使忘了，身体还记得。心还记得。”

林迟风抱得更紧了。黎却雨感觉到颈窝有湿意——他又哭了。

但这次，黎却雨没有安慰他。只是抱着，任他哭。

哭吧。把十年的眼泪都哭出来。

然后，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从今天开始。

从此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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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没再出门。就在房间里，黎却雨让林迟风讲——讲所有他没讲过的故事，讲那些痛苦的细节，讲这十年里每一个难熬的夜晚。

林迟风讲了。从父亲生病开始，到分手，到车祸，到第一次失忆，到十年漫长的陪伴和等待。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很久，有时候声音会哽咽。

黎却雨听着，握着他的手，偶尔问一句，但不多。他让林迟风说，把所有的苦都说出来。

说完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的。

林迟风靠在床头，看起来很累，但眼神很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黎却雨躺在他身边，头靠在他肩上。

“林迟风。”他轻声说。

“嗯？”

“我不会再忘了。”黎却雨说，“就算记忆恢复不了，我也会用新的方式记住。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记住你爱我的样子，记住我们重新开始的这一刻。”

林迟风侧过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好。”他说，“我们一起记。”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苏州的夜很静，只有偶尔的犬吠，和远处的摇橹声。

黎却雨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回忆过去。

他只是感受现在——林迟风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还有他们交握的手。

这就够了。

记忆会骗人，但身体不会。

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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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黎却雨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林迟风轻声说：

“小雨。”

那是他第一次叫他小雨。亲昵的，温柔的，像二十年前那样。

黎却雨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晚安。”林迟风说。

“晚安。”黎却雨说。

然后，他沉沉睡去。

没有梦。只有一片安宁的黑暗。

和一只始终握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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