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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涌

夜色如墨,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魏璎珞站在长春宫的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绣帕。自从那日角楼救下皇后,她的命运便如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再也回不到平静。

"璎珞,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明玉端着铜盆从屋里出来,热气氤氲中,她清秀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睡不着。"魏璎珞收回目光,转身接过铜盆,"皇后娘娘可安歇了?"

"刚哄睡了永琮阿哥。"明玉压低声音,"娘娘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夜里也不再做噩梦了。"

魏璎珞垂眸,看着盆中自己的倒影被水波揉碎。那日角楼之上,皇后眼中死寂的绝望,至今仍让她心悸。若非她拼死相救,此刻的长春宫怕是早已...

"明玉,"魏璎珞忽然抬头,"你说,娘娘当真放下了吗?"

明玉一愣,随即苦笑:"放不下又能如何?七阿哥没了,娘娘的心也跟着去了。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自从你救了娘娘,她看你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魏璎珞正要追问,忽听屋内传来细碎的声响。她与明玉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掀帘而入。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皇后坐在床榻边,手中握着一只褪色的香囊,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

"娘娘?"魏璎珞轻唤一声,上前将外衫披在皇后肩上。

皇后似是被惊醒,茫然抬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哀伤。她握紧香囊,勉强笑道:"是璎珞啊,怎么还没睡?"

"臣妾不放心娘娘。"魏璎珞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虽已褪色,却仍能辨出是用上好的苏绣缎子做的,只是针法稚嫩,显然出自新手。

皇后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着香囊,忽然轻声道:"这是本宫刚入宫时做的。那时候..."她顿了顿,声音渐低,"那时候皇上还常说本宫的绣工好。"

魏璎珞心头一紧。她知道,皇后口中的"皇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夸她绣工好的弘历了。

"娘娘,"魏璎珞握住皇后的手,"七阿哥在天上,定不愿看到娘娘如此伤心。"

皇后身子一颤,眼眶泛红:"本宫知道...本宫都知道...可是璎珞,你知道吗?每当夜深人静,本宫总会想起永琮那张小脸,想起他临走前还冲本宫笑..."她的声音哽咽,"本宫好恨,好恨自己为何没能护住他..."

"娘娘!"魏璎珞急忙打断,"七阿哥是天上的星宿,早晚会回到娘娘身边的。况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娘娘还有傅恒大人,还有臣妾,我们会一直陪着娘娘的。"

皇后怔怔地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是啊,本宫还有傅恒,还有你..."她忽然握住魏璎珞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璎珞,本宫问你,你可愿一直留在本宫身边?"

魏璎珞毫不犹豫地点头:"臣妾愿一生一世伺候娘娘。"

"好,好..."皇后连声说好,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有你在,本宫便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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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魏璎珞正在院中晾晒衣物,忽听明玉匆匆跑来:"璎珞,不好了,皇上召见你!"

魏璎珞手一抖,竹竿差点落地:"皇上?召见我?"

"是啊,说是昨日在御花园见你绣的帕子,赞不绝口,要见见是哪个宫女这般心灵手巧。"明玉急得直跺脚,"可你昨日分明在绣坊,怎会有帕子落在御花园?"

魏璎珞眸光一闪,已然明白。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竹竿,拍了拍手:"急什么?既然是皇上的旨意,臣妾自然要去。"

"可是..."明玉还想说什么,却被魏璎珞打断。

"明玉,"魏璎珞转身看着她,神色平静,"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守在娘娘身边。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玉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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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魏璎珞跪在殿中,垂眸看着面前的金砖。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抬起头来。"龙椅上,传来帝王威严的声音。

魏璎珞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弘历正端坐在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气势逼人。他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眉宇间却已有了岁月沉淀的威严。

"你就是魏璎珞?"弘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皇上,是。"魏璎珞不卑不亢地回答。

"听说你绣工了得?"弘历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昨日在御花园捡到一方帕子,绣的鸳鸯活灵活现,连朕的绣娘都赞不绝口。"

魏璎珞心中冷笑。那方帕子,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在御花园的。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谬赞了,臣妾只是粗通针线。"

"哦?"弘历挑眉,"那朕倒要考考你。"他拍了拍手,立刻有太监捧着锦盒上前。

盒中是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这是朕的龙袍料子,"弘历淡淡道,"听说你擅长修补,朕这件龙袍昨日被烛火烧了个小洞,你若能修补得天衣无缝,朕便赏你。"

魏璎珞心中一凛。这哪里是考较绣工,分明是设下的陷阱。龙袍何等尊贵,若修补不当,便是杀头之罪。

她垂眸看着那匹云锦,忽然道:"皇上,臣妾斗胆,这龙袍臣妾不能补。"

殿内一片死寂。

弘历眯起眼睛:"为何?"

"因为..."魏璎珞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因为这龙袍上的龙,少了一只眼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放肆!"一旁的老太监厉声呵斥,"龙袍怎会少眼睛?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魏璎珞却不慌不忙,起身走到龙袍前,指着其中一条龙的眼睛处:"公公请看,这龙的眼睛,是不是比其他龙小了一圈?"

老太监凑上前仔细查看,脸色骤变。果然,其中一条龙的眼睛,虽然绣工精湛,却比其他龙的眼睛小了一分,在金线的掩映下极难察觉。

弘历的脸色阴沉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监扑通跪地:"奴才该死!这龙袍是苏州织造新送来的,奴才只顾着查验料子,竟没发现这等疏漏..."

"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弘历冷声道,"传朕的旨意,苏州织造督办不利,罚俸一年!"

"嗻!"太监们领命而去。

殿内只剩下弘历和魏璎珞。

弘历的目光在魏璎珞身上停留许久,忽然道:"你不怕?"

"怕什么?"魏璎珞反问。

"怕朕治你的罪。"

魏璎珞轻笑:"皇上是明君,自然不会因为臣女指出龙袍的瑕疵而降罪。况且..."她顿了顿,"况且皇上若真要治臣女的罪,昨日就不会在御花园'捡到'臣女的帕子了。"

弘历盯着她,忽然哈哈大笑:"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朕问你,你可知那帕子是谁的?"

"是高贵妃的。"魏璎珞答得干脆。

"哦?何以见得?"

"高贵妃最爱用苏绣帕子,上面的绣花是并蒂莲,这是她独有的标记。况且..."魏璎珞抬眸,"况且昨日臣女在绣坊,分明看见高贵妃的宫女路过。"

弘历的笑容淡了几分:"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臣女只是不想被人当枪使。"魏璎珞直视皇帝的眼睛,"皇上若要试臣女,大可光明正大,何须用这等手段?"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弘历忽然道:"傅恒那小子,倒是捡了个宝贝。"

魏璎珞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说笑了,臣女只是个宫女。"

"宫女?"弘历冷笑,"一个普通的宫女,敢在角楼救下皇后?一个普通的宫女,能让傅恒那小子三天两头往长春宫跑?"

魏璎珞垂眸不语。

"朕给你两个选择,"弘历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要么留在朕身边,做朕的女官;要么..."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朕现在就下旨,将你赐给傅恒做妾。"

魏璎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弘历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不想要?傅恒可是朕的左膀右臂,做他的妾,总比在长春宫做个宫女强吧?"

"皇上,"魏璎珞缓缓道,"臣女斗胆问一句,皇上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弘历冷笑,"因为朕看不得傅恒那小子得意!他想要的,朕偏不让他得逞!"

魏璎珞忽然笑了:"皇上,您这是在吃醋吗?"

"放肆!"弘历勃然大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女知道,"魏璎珞不卑不亢,"皇上是天子,自然不会为任何人吃醋。可是..."她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可是皇上若真要这么做,傅恒大人会恨皇上的。"

弘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皇上,"魏璎珞继续道,"傅恒大人忠君爱国,若皇上强行将臣女赐给他做妾,他会接受,但从此君臣之间,便有了隔阂。皇上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宫女,失去一位忠臣吗?"

"你!"弘历气极反笑,"好一张利嘴!朕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他转身坐回龙椅,冷冷道:"来人,送魏璎珞回长春宫!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她不得踏出长春宫半步!"

"嗻!"太监应声而入。

魏璎珞福身行礼,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道:"皇上,臣女还有一句话。"

"说!"

"七阿哥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错。"魏璎珞看着皇帝骤变的脸色,缓缓道,"娘娘很痛苦,皇上也一样。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好好活着,为了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说完,她不等皇帝反应,转身离去。

弘历坐在龙椅上,久久不动。殿内檀香袅袅,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春宫内,明玉急得团团转。

"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她不停地往门口张望。

"明玉,"皇后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别转了,头晕。"

明玉停下脚步,眼圈发红:"娘娘,璎珞她..."

"她会回来的。"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魏璎珞,你可以回长春宫了!"

明玉如蒙大赦,冲出门去。只见魏璎珞神色如常地站在院中,身上还穿着那身宫女服。

"璎珞!"明玉扑上去,紧紧抱住她,"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魏璎珞拍拍她的背,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皇上没为难你?"明玉上下打量她。

"没有。"魏璎珞摇头,"皇上只是问了些话,就让我回来了。"

明玉还想再问,却被皇后的声音打断:"都进来吧。"

两人进屋,只见皇后正坐在床榻上,神色平静。

"娘娘。"魏璎珞福身行礼。

皇后看着她,忽然道:"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魏璎珞一愣,随即笑道:"没什么,皇上就是问了问臣女的家世。"

皇后盯着她的眼睛,许久,轻声道:"璎珞,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本宫都会护着你的。"

魏璎珞心头一暖,郑重地点头:"臣妾知道。"

夜深人静,魏璎珞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明月。

今日在养心殿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回放。皇帝的试探,傅恒的名字,那个令人震惊的提议...一切都预示着,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

她摸了摸袖中的香囊——那是皇后昨日送给她的,说是能保平安。

"傅恒..."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上的纹路。

窗外,一阵风吹过,吹动了窗前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魏璎珞收回思绪,起身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会护着娘娘,护着我想护的人。"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如同时局,错综复杂,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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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魏璎珞正在为皇后梳头,忽听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屋内三人皆是一愣。

皇后放下手中的梳子,起身整理衣冠。魏璎珞与明玉也赶紧退到一旁。

弘历大步走进屋内,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皇后身上:"皇后,朕来看看你。"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福身行礼。

弘历扶起她,关切地问:"皇后近日可好?"

"托皇上洪福,臣妾好多了。"皇后的声音很轻。

弘历的目光越过皇后,落在一旁的魏璎珞身上。魏璎珞垂眸,假装没看见。

"这位就是魏璎珞?"弘历忽然问。

皇后一愣,随即道:"是,她是本宫新调来的宫女,很得本宫心意。"

"哦?"弘历挑眉,"昨日朕召她去养心殿,她倒是伶牙俐齿得很。"

皇后脸色微变,强笑道:"璎珞这孩子,就是直爽了些,皇上别跟她一般见识。"

"朕自然不会跟个宫女计较。"弘历淡淡道,"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璎珞,"只是朕听说,傅恒那小子最近常来长春宫?"

皇后身子一僵。

魏璎珞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回皇上,傅恒大人是来探望娘娘的。七阿哥刚走,娘娘心情不好,傅恒大人作为娘家人,自然要多来照应。"

"照应?"弘历冷笑,"朕怎么听说,他是来看你的?"

魏璎珞垂眸不语。

"皇上,"皇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傅恒是臣妾的弟弟,他来探望姐姐,有何不可?"

弘历盯着皇后,忽然道:"皇后,你变了。"

皇后一愣。

"以前的你,从不会这样跟朕说话。"弘历的声音很轻,"以前的你,总是温柔体贴,从不会让朕为难。"

皇后垂眸,轻声道:"皇上,人都会变的。"

弘历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是啊,人都会变的..."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道:"皇后,朕希望你能明白,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说完,他大步离去。

皇后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魏璎珞上前,轻声道:"娘娘..."

皇后缓缓抬头,眼中已有泪光:"璎珞,你说,皇上他..."

"皇上是关心娘娘的。"魏璎珞轻声道。

皇后苦笑:"是关心,还是控制?"

魏璎珞心头一紧,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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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长春宫内一片寂静。

皇后已经歇下,明玉也回房睡了。魏璎珞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明月。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魏璎珞抬头,只见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

是傅恒。

月光下,他清俊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他走到魏璎珞面前,轻声道:"还没睡?"

魏璎珞摇头:"睡不着。"

傅恒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天上的明月,轻声道:"今日皇上去了长春宫?"

"嗯。"魏璎珞应了一声。

傅恒沉默片刻,忽然道:"璎珞,对不起。"

魏璎珞一愣:"为何道歉?"

"因为皇上...因为他可能会为难你。"傅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歉意,"都是因为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魏璎珞打断他,"皇上是天子,他想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傅恒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如何?"魏璎珞反问,"与其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不如想想怎么应对。"

傅恒看着她,眼中闪过欣赏:"你说得对。"

两人沉默片刻,傅恒忽然道:"璎珞,你怕吗?"

"怕什么?"

"怕皇上,怕宫里的这些事。"

魏璎珞想了想,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魏璎珞顿了顿,看着傅恒的眼睛,"因为有你在啊。"

傅恒一愣,随即笑了,眼中满是温柔:"对,有我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花园的花香。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却仿佛心意相通。

远处,一只夜莺轻轻啼鸣,打破了夜的寂静。

魏璎珞忽然道:"傅恒,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傅恒看着她,郑重地点头:"能。"

魏璎珞笑了,月光下,她的笑容格外明媚。

忽然,她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对了,这是娘娘昨日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

傅恒接过香囊,看着上面熟悉的针脚,忽然道:"这是我小时候,娘娘给我做的。"

魏璎珞惊讶:"娘娘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

傅恒摇头:"不是给我的。"他顿了顿,轻声道,"是给你的。"

魏璎珞一愣。

傅恒看着她,认真道:"娘娘把这香囊给你,是把你当成了家人。"

魏璎珞低头看着香囊,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紫禁城,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远处,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