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六章:我从不后悔标记你

---

门诊还是和昨天一样忙碌。

但肖战能感觉到,所有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护士长送病历进来时,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肖医生,恭喜啊。”

恭喜什么?恭喜他成了别人的附属品?

肖战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病历。

一上午,他看了十几个病人,开了无数张处方,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个吻,和王一博说“我爱人”时的表情。

演得真像。

像他们真的相爱了十年,而不是互相折磨了十年。

午休时,肖战没去食堂,而是躲到了天台。这里很少人来,可以暂时逃离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点了支烟——戒了五年,今天又破戒了。尼古丁入肺的瞬间,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身后传来声音。

肖战手一抖,烟灰掉在地上。他回头,看见王一博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外卖袋。

“你怎么上来的?”肖战把烟按灭。

“医院是我家捐的,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王一博走过来,把外卖袋放在旁边的水泥台上,“午饭。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王一博打开餐盒,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早上就没吃,你想饿死自己?”

肖战没动。

王一博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肖战,我们非得这样吗?好好吃顿饭都不行?”

“协议里没说我要陪你吃饭。”

“协议里也没说你不能陪我吃饭。”王一博夹了块排骨递到他嘴边,“尝尝,还是以前那家。”

肖战看着那块排骨,想起很多年前,王一博也这样喂过他。在学校的顶楼,在他假装自己是个Alpha、却因为发情期提前而浑身发抖的时候。

那时候的王一博还不知道他是Omega,只是觉得他“怪怪的”,却还是把自己的午饭分了一半给他。

“不吃吗?”王一博的手还举着。

肖战终于张开嘴,咬住了那块排骨。

酸甜的酱汁在嘴里化开,熟悉的味道瞬间击中了他。真的是以前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老板是个聋哑人,做菜却好吃得要命。

“怎么样?”王一博问。

“...还行。”

王一博笑了,又夹了一块:“那就多吃点。”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谁都没再说话。天台上风很大,吹乱了肖战的头发,也吹散了饭菜的香味。

吃到一半,王一博突然说:“你抽烟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肖战动作一顿。

“以前你抽烟,像在赴死。”王一博看着他,“现在像在...怀念什么。”

“你想多了。”

“也许吧。”王一博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肖战,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肖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过得好吗?

考上最好的医学院,出国深造,成为顶尖的腺体修复专家——在所有人看来,他过得很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夜晚被标记的疼痛惊醒时,每次易感期只能靠加大抑制剂剂量硬撑时,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陌生时——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还行。”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过得不好。”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走后,我像条疯狗。”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打架,酗酒,差点把命玩掉。后来我爸把我送到国外,关了三年。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为什么跑,想我哪里做错了,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得更好。”

他顿了顿:“但后来我想通了。就算重来一百次,在那个雨夜,我还是会标记你。因为那时候的我,除了用这种方式留下你,想不到别的办法。”

肖战的眼眶突然红了。

“所以我不后悔。”王一博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像在发誓,“肖战,我从不后悔标记你。我只后悔,没能早点知道你是Omega。没能...好好追你,好好爱你。”

风更大了。

吹得肖战眼睛发涩,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吃饭。但拿筷子的手在抖,抖得夹不起一块排骨。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很轻,却很有力。

“这三个月,”他说,“就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肖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王一博手背上那些陈年的疤痕——有些是打架留下的,有些是自残留下的。

这十年,王一博真的过得不好。

而他,又何尝不是。

---

下午的门诊,肖战迟到了十分钟。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迟到。护士长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像是在说“热恋中的人嘛,理解”。

肖战没解释,只是埋头工作。

但心思已经乱了。脑子里全是天台上王一博说的话,和那双盛满痛楚与执念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恨王一博。恨那个毁了他一生的标记,恨那个让他十年不得安宁的人。

可现在,他发现恨不起来了。

只剩下疲惫。和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他不敢去细究的情绪。

“肖医生?”病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个药...一天吃几次?”

“三次。”肖战努力集中精神,“饭后半小时服用,如果出现头晕恶心的副作用,及时停药来复查。”

“好的,谢谢医生。”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肖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动,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我在停车场等你。”

肖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我自己回去。”

“协议第二条:晚上必须一起回家。”

肖战深吸一口气,收拾东西下楼。

停车场里,那辆黑色宾利果然停在他的车位旁边。王一博靠在车旁,低头看手机。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柔和了过于锋利的五官。

有那么一瞬间,肖战恍惚觉得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王一博也经常在学校停车场等他,靠在那辆破旧的摩托车上,不耐烦地踢着石子。

“怎么这么慢?”见他走过来,王一博收起手机。

“门诊病人多。”

“累吗?”

“还好。”

对话干巴巴的,像两个不熟的同事。但王一博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公文包,替他打开车门。

这个动作让肖战愣了一瞬。

“怎么了?”王一博问。

“...没什么。”

车驶出医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这次王一博没看文件,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晚上想吃什么?”他突然问。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王一博转头看他,“中餐?西餐?日料?还是...回家我做?”

“你会做饭?”肖战有些惊讶。

“在国外学的。”王一博笑了笑,“总得学点生存技能。”

“...回家做吧。”

这个回答似乎让王一博有些意外,他眼睛亮了一下:“好。”

车没有回肖战的公寓,而是开往另一个方向——南城新区的高档住宅区。

“这是去哪?”肖战问。

“我家。”王一博说,“或者说,我们的家。协议期间,你得搬过来住。”

“协议里没这条。”

“现在有了。”王一博的语气不容反驳,“肖战,演戏要演全套。分居算怎么回事?”

肖战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演戏要演全套。既然答应了三个月,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只是...他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