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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闵哲宣的Macan是三个月前买的新车,现在海市的小年轻基本都喜欢开这个。

肖战坐进副驾,只觉得车里干净得过分。除了座椅中间的杯架里放了一块万国的腕表以外,其余地方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

闵哲宣启动车子,缓缓开出校门:“肖哥现在有点堵车,去你家估计要30分钟,你累的话就先睡会。”

“闵教授最近身体怎么样?”肖战问。

“在家还是闲不住,最近又迷上刻章。你下次去了就知道了。”

“主要也是你不叫老人操心。”肖战说:“你的进步很大,今天这样难度的曲子排得也很像样子了。没必要总觉得自己胜任不了。”

小林是策划的后勤老师,如果不是闵哲宣跟小林说自己不行,人家也不会给肖战打电话求救。

“别一遇到难题就总是觉得自己不行。”肖战自认为跟闵哲宣关系不错。他的父亲是肖战的恩师,肖战一直把闵哲宣当作弟弟看待。

“我这不是想让肖哥你多指点指点我嘛。”闵哲宣说。

“你马上都要博士毕业了,马勒、施特劳斯都手到擒来,需要我指点什么。”(注1)

“那博士和博士也不都是一样的,我还要继续追赶您的步伐。”

“想要追赶我啊?”肖战突然笑起来。

正巧赶上红灯,闵哲宣一转头,便看到这一幕。

闵哲宣一直觉得肖战私下里是很好相处的,尤其是走进他的“内圈”,被他认可之后。他对朋友的照顾和帮助可谓是无微不至,偏偏他自己还没察觉出自己有多好来。

那种好,几乎都要超越朋友范畴。再加上肖战这张脸,这双笑起来闪着光的眼睛。

这样好的人,好像天生就该被所有人爱。

“是……”闵哲宣缓缓道。

“那你小子还得再练练。”肖战挑着眉,开玩笑似的说。

虽然是玩笑,可骨子里还是透着意气风发不遑多让的劲头。

“不过怎么一段时间没见,感觉你虚伪了不少,跟谁学的。”

“我……”

闵哲宣刚要说话,却被肖战的铃声打断。

“抱歉。”

红灯变绿,在后车的催促下,闵哲宣不得不移开目光。

肖战看了一眼手机,打来的是一个燕市的号码。看见燕市这两个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燕市的那位神仙。

“没关系,肖哥你接吧。”闵哲宣突然说道。

“啊?”肖战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您好,哪位。”

“是我。”

果然是王一博。

肖战眼神落到一旁开车的闵哲宣身上,调小了手机的音量。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王一博那头尽是海浪和年轻男女的喧闹声,他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你有什么事吗?”

因着肖战突然冷下来的语气和马上消失掉的尊称,闵哲宣也敏锐地感知到这通电话的不同寻常。

“听说你回海市了。我估摸着这个点你应该休息好了,就打个电话来慰问。昨天喝了那么多,今天有身体不舒服吗?”

“……”

王一博那自然又温柔的关切语气,好像在跟肖战谈恋爱似的。

肖战不语,正思考着要不要直接挂断。

“肖哥,你没吃晚饭。我记得经过的路上有家素面味道很好,一会我去给你买一份你带回去吃吧?”

“啊?”肖战被闵哲宣突然说话打断了思路,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说:“不用了,我今晚想喝粥。”

“那正好的。前面100米有家海鲜粥,我经常点那家的外卖的。停车也方便,我去给你买吧。”

“也可以……”

他说完闵哲宣便开始转道,很快把车子停在路边的车位。

“车钥匙给你吧,我大概二十分钟回来。”闵哲宣说完,便转身下了车。

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王一博才说:“你跟谁在一起?”

“说了你也不认识。肖战跟着下了车,海市的冬天街头也并不冷。

他半倚在车上,听王一博的电话。

“战哥,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如果你不信……”

“王一博。”

肖战打断了王一博的话:“我只是个普通人,虽然普通但也不能被你们拿来当个玩意玩儿。我说过了,如果是因为觉得新鲜,别在我身上试。”

“可能我的身上有吸引你的地方,但是你却没办法吸引我。我不缺钱,也不缺向上的机会。你懂吗?”

“我说话,向来不喜欢重复第三次。”

“还有,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加我的微信了。如果你觉得输给鲍蕤非常没面子,我也可以告诉你,鲍蕤的追求我也不会答应。你大可放心。我现在只求你们能离我远点。”

王一博于肖战,就像一条拥有艳丽花纹的蛇。靠近了怕是会被对方缠上,只有被活吞的份。

他一点都不怕跟王一博对抗,可他怕自己会稍不留心,被蛇缠住身体。

挂了电话,肖战把这个号码连同今早没处理的好友申请一并拉黑。

王一博那种人不像鲍蕤,被拒绝得这么难看,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找过来。

做完这些肖战把手机揣进口袋,入夜之后的晚上还是有些凉。他站在那,望着来往的车流。

“肖哥。”

闵哲宣从路边的粥店走出来:“怎么在外面等?你鼻子都红了。冷不冷啊?”

“出来吹吹风。”肖战接过闵哲宣递过来的保温袋。

“买了鲜虾干贝粥,按照你的喜好加了一份皮蛋,还有一份蚝仔烙,一份白灼菜心。”

“谢谢了,多少钱我转你。”肖战低着头,用手指戳戳最顶上的饭盒。

“咱们谁跟谁,你教了我一个下午都没要我给课费呢。”

闵哲宣看得出来,肖战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那种情绪,不是气恼。

他在店里等餐,把肖战接电话时的表情看在眼里。

霓虹和尾灯落在肖战的侧脸,勾勒出他脸部清晰的线条。

肖战就站在那里,风都对他格外怜惜,卷起他的发丝,却只是为了拂过他的脸颊。

他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的看着远处和车流,鼻尖发红了,眼角水莹莹的。

闵哲宣思索了很久,终于想明白那种情绪的意味。

是落寞。

肖战这样的人,也会感觉寂寞了吗?

注1:马勒和施特劳斯都属于浪漫主义后期的作曲家。交响乐发展到这个时期,乐队编制(就是乐队所用乐器的数量)已经演变得非常庞大,作曲技术和演奏难度高。

比如马勒《第八交响曲》,也被称为《千人交响曲》需要千人组成乐队进行演出(所以其实这个曲子演出的机会并不多,凑不起人来。)

一般指挥专业能够指挥马勒和施特劳斯,并且能指挥得好,就已经是在学生中非常高的水准了。

文中闵哲宣有一部分是真的觉得自己胜任不了,其实还有一部分是想见肖哥,故意说自己弄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