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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看够

“很有趣。”

沈南祎怔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该怎么解释似乎都显得无力,蓝星子这副笃定的样子肯定不好糊弄。

蓝星子笑笑,看他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体谅地补充道:“我不会乱说的。”

“谢谢星子姐。”

沈南祎干涩道谢。

蓝星子走后,沈南祎立马返回车上。

“言哥……星子姐她,好像发现投影的事了。”

裴言澈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并不在意。

“然后呢?”

“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被发现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被送去做研究,而是担心对他有影响。

裴言澈心里塌陷一块,他抽张纸巾擦嘴,安慰道:“不用担心。”

“不过”,裴言澈话锋一转,沈南祎的心又揪来,“你要学着控制,必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嗯。”沈南祎郑重点头,他不能再给裴言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下午拍摄地转移到影视城后山的竹林。

竿节清幽翠绿,拔地而起,风一吹,万叶翻浪,连成一条绵长的河,卷着竹叶的清香。

一抹黑衣在河浪里翻滚,裴言澈吊着威亚,长剑点地,一个利落的旋身,剑尖挑破飞落的竹叶。

耳边只剩下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导演盯着监视器,连“卡”都忘了喊。

沈南祎抱着保温杯蹲在竹林边,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裴言澈的每场打戏他都反复观看过不下十遍,却远没有此刻亲眼见来得震撼。

“镜头拍不出裴言澈的十分之一”这句粉丝圈里广为流传的玩笑话原来不是调侃。

傍晚的夕阳透过竹影筛落,在地上晕开细碎的光斑。

裴言澈从片场下来背对众人往对面走,皮质的腰封裹住他劲瘦的腰身,袍角随着迈步的动作纷飞,露出里面的红色长衫。

“站这么远干什么?”

比裴言澈先到来的是裴言澈的声音。

“我怕打扰你们拍戏。”

其实是怕离裴言澈太近控制不住投影。

沈南祎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杯里泡的是他精挑细选出的宁夏枸杞。

“裴大明星,这是身子不好吗?”

蓝星子一身粉白罗裙款款走来,发髻盘在脑后点缀着朵朵黄花,嘴角噙着甜软的笑,举手投足间尽显娇俏。

裴言澈喝上一口,眼也不抬:“有事?”

蓝星子晃晃手里的剧本,学着裴言澈那惜字如金的方式答道:“对戏。”

沈南祎自动站到旁边充当背景板。

导演们还在场地中心研究走位,迟迟没有开机。

竹林里飞虫很多,尤其是剧组的夜景灯亮起时,飞蛾扑火般集中飞来。

“啪”地一声,沈南祎双手合十,精准地拍死一只即将飞到裴言澈脸侧的蚊子。恢复平静后,他拿出湿巾擦手。

裴言澈静静看他完成全套动作,合上剧本。

“反应很快。”

沈南祎微微颔首,一本正经道:“应该的。”

“下次动手前能预警一下吗?”

沈南祎茫然,“……预警?”

“嗯。免得我以为你要徒手接子弹。”

蓝星子用剧本挡住脸,肩膀在空中抖动。

这也是一种新型夸人方式吧。

沈南祎十分大方地不跟裴言澈计较,他拿出背包里的防蚊喷雾在裴言澈和蓝星子周围喷上两圈。

即便如此,夜戏拍完回到酒店,沈南祎还是眼尖地发现裴言澈手背上被蚊子咬起几个包,红红的连在一起,鼓成一片。

沈南祎回房间打开行李箱,在里面扒扒捡捡,最终在盒子里找到一管药膏。

铝皮冰冰凉凉,沈南祎攥进手里去敲裴言澈的门。

没人回应。

再敲。

依旧是没人——

“有事?”

门被从里拉开,沈南祎由于惯性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踉跄两步。

在即将撞进裴言澈怀里时,他急忙稳住重心站定。

“我看见你被蚊子咬了,给你送个药膏。”

沈南祎解释道。

裴言澈穿着浴袍,脖子向下深V领,水珠正沿着黑发一缕缕地往下落。

沈南祎屏住呼吸,视线从裴言澈露出的皮肤往下,他腰间随意系着一条腰带,窄腰宽肩,与下午那抹黑色身影重叠。

沈南祎想起之前在裴言澈粉丝超话上刷到那个名叫《裴言澈一分钟舞台混剪》的安利视频。

视频里最出名的是裴言澈十八岁那年跨年舞台的妆造。他站在聚光灯下,黑色丝绒西装泛着软光,领口敞开,白衬衫领角裹着半透明的紫色蕾丝垂到小腹,胸口别的两朵紫玫瑰绣花随着舞蹈动作在空中来回跳跃。

“哥哥的腰,夺名的刀,哥哥的腿,勾魂的鬼~”

这句喊麦刚在脑海里露头,沈南祎开始默背助理的自我修养摒除杂念。

两人面对面站定,谁也没动。沈南祎是想入了迷,裴言澈是一脸疑惑。

走廊路过一对小情侣好奇地朝这边打量,裴言澈把人拉进来关上门。

“你家里人知道你这么爱发呆吗?”

“……不知道吧。”

沈南祎站在玄关伸手把药膏递过去,铝管因为被攥得太久而微微发烫。

“谁来了啊?”

清亮的女声响起,沈南祎这才看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正笑吟吟地看过来,只不过刚刚门半掩着,刚好挡住蓝星子。

手心里的铝管被沈南祎紧地一捏。

蓝星子目光在两人间流转,她走上前,站到裴言澈身边,目光最终落在沈南祎收紧的手指上。

“小南,来送药?”

“嗯……”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即便是傻子也应该看出些什么。

沈南祎喉间干涩,为自己撞破这个惊天大瓜而不知所措。

“我也被蚊子咬了,能给我用用吗?”

蓝星子状作苦恼地露出胳膊上那枚红印,沈南祎僵硬地抬起胳膊,大方道:“当然可以。”

蓝星子好像扭头看裴言澈一眼,没接药膏,她意味深长地笑笑,“骗你的,我先走了,晚安哦~”

前半句是对自己说的,至于后半句,应该是对裴言澈说的吧。

沈南祎很识趣地没有回话。

换位思考,被下属撞见恋情,属实是件尴尬的事,沈南祎实在后悔现在来送药。

为防再次被开除,蓝星子走后,沈南祎率先表态:“那个……对不起,我不知道星子姐会在这里,我出去一定不会乱说的。”

裴言澈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满脸无语。

“沈南祎,你的内心戏比我演的苦情戏都多。”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南祎不懂,面对裴言澈时,他的脑子好像总是不够用。

沈南祎想问裴言澈,能不能说得再明白些,可自己只是助理那一栏里随时可被替换的名字,无权干涉老板的私生活,也无权让老板解释。他能做的,只有安排好老板的工作,照顾好老板的生活起居。

于是沈南祎不多言,只默默把药膏再次递过去。

裴言澈没接,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沈南祎放桌上。

沈南祎弯腰放好,目光扫过裴言澈还在滴水的头发提醒道:“头发不吹干会头疼的。”

裴言澈挑眉,把吹风机递过去,“那沈助帮我吹?”

沈南祎从上班第一天就处于一个裴言澈说什么就做什么的状态,他听话地走过去把电源插上,调好风的温度,指尖陷进潮湿的发间。

裴言澈靠在沙发上,沈南祎站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来回拨弄。裴言澈微仰起头,阖眼享受。

裴言澈的头发比想象中软,风中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沈南祎被热浪吹得眯起眼。

“跟了我半个月,还没看够?”

沈南祎手一抖,热风扫过裴言澈耳后,那片皮肤瞬间泛起淡粉,他连忙移开。

“我——”

“别动。”

沈南祎刚想解释,突然头顶落下一条毛巾,刚好盖全他的脸。

耳边是裴言澈的脚步声,接着是拉窗帘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裴言澈重新回来把毛巾取下。不知为何,沈南祎脑子里浮现出掀盖头的画面。

他摇摇头,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晃出去。

“有人偷拍?”

“嗯。”

阳台正对着剧组后山,刚刚拉窗帘时什么也没看见,可裴言澈分明听见单反快门的声音,哪怕微乎其微,他知道人一定还在。

沈南祎头顶翘起几根呆毛,裴言澈顺手给他按平,又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

“你先回去吧,记得拉上窗帘。”

“好。”

沈南祎不放心地往阳台方向多看几眼,转身去开门。

“对了沈助。”

裴言澈不知想起什么叫住他,沈南祎回头。

“下次杯子里不用放枸杞,我身体挺好的。”

“……好的。”

沈南祎抿唇,握门把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回到房间,沈南祎赶紧去拉上窗帘,他掏出手机给随行保镖发消息。

沈南祎:明天带人搜一下后山,有人扛长焦,不要惊动剧组。

对面简单回复一个好的,沈南祎关上手机,用手抹一下脸,掌心全是方才穿过裴言澈发间留下的洗发水味。

从成为裴言澈粉丝那刻起,就渴望着能站到偶像身边,为什么现在都已经得偿所愿,心里反倒依旧不知满足。

他好像开始讨厌下班,因为下班就意味着要把自己关进这个房间,与裴言澈分别。

沈南祎不明白,他明明不是贪心不足的人。十六岁被父母接回家,他不贪图父母对妹妹的宠爱,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他不贪图工资高低转身去做助理。为何到了裴言澈这里,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沈南祎走到卫生间,水流冲刷过指缝,把最后一丝香味带走。

保镖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天不亮就安排人手上山,七点左右给沈南祎发来消息。

李哥:找到三个机位,已经处理好了。

沈南祎松了口气,看那边裴言澈和蓝星子还在对戏,没去打扰,转身去帮剧组小哥收发群演的衣服。

发完衣服,沈南祎简单整理好,路过隔壁化妆间看到化妆师正在给特约演员上妆。

他随意瞟一眼,“眼影换成橘色会不会更好。”

没有哪个化妆师喜欢听这些否定的话,当然沈南祎也没有让化妆师采取他意见的意思。只是出于对色彩的敏感,话不过脑子就说出了口。

在化妆师未生气之前,沈南祎及时补充到:“不好意思,我只是——”

“你不是化妆师。”

女孩打断他的话,脸上毫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他胸前没有化妆师的挂牌。

“啊,对,我不是……”

沈南祎正考虑着如何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女孩已经在另一个眼睛上实践了他刚刚的建议。

两眼对比,效果显而易见,橘色的眼影与演员身上的罗裙相得益彰。

“谢谢你,你的建议很专业!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我有什么问题你能问你吗?”

女孩激动起来,态度是180度大转弯。

沈南祎愣愣开口:“我叫沈南祎——”

“沈南祎。”自我介绍还没完,裴言澈满脸不爽跨进门,“你在干什么?”

沈南祎本来想说在和化妆师探讨,可斜眼看见女孩又开始自顾自地忙起来,一副不想惹事的模样,话到嘴边就变成:“在……看化妆师化妆?”

这副底气不足的模样在裴言澈眼里就成了维护意味,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那边顶着大太阳工作,沈南祎反倒好,背着他偷偷在这边撩妹!

看来他平时对沈南祎还是太宽容了,并且沈南祎完全没有要向他道歉的迹象!

裴言澈背身出去,沈南祎忙小跑着跟上。

“你是要喝水吗言哥?还是有什么事?”

裴言澈不语,沈南祎也搞不懂他不爽在哪,只得毕恭毕敬地看他继续生闷气。

待走到没人处,裴言澈终于出声。

“带薪不许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