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别挡我的路
暖春的风裹着柳芽的清甜、青草的鲜气,还有操场边月季花苞的淡香,漫遍了整个校园。香樟树的新叶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就簌簌作响,连教学楼后那片常年堆着废旧篮球、断柄球拍、破掉足球门的器材巷,都褪去了冬日的阴冷,浸着几分暖洋洋的日光。刘娜把烫着金边的奖学金证书小心翼翼塞进书包内侧的夹层,又将苏言帮她整理装订好的创作草稿抱在怀里,封皮是顾希言挑的浅蓝色,摸起来软软的,怀里还揣着那支苏言送的银色钢笔,笔尖打磨得圆润,是她念叨了好久想要的款式。连日来因为签约、对峙林青和林国栋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间尽是舒展的笑意,眼底漾着久违的、清亮又鲜活的光。
温随星一左一右护着刘娜,嘴里叽叽喳喳地念叨着,说早就跟食堂阿姨打好招呼了,今天的糖醋里脊一定要炸得外酥里嫩,酱汁要熬得稠稠的,多放些冰糖,甜到心坎里去。顾希言走在外侧,时不时弯腰帮刘娜拂去落在书包上的草屑,还不忘叮嘱她一会儿吃里脊慢些,别呛着。苏言则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记着刘娜爱吃的配菜,说要让阿姨多给盛两勺清炒时蔬,解腻又爽口。四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入口的甜香里脊,没留意到器材巷深处的阴影里,三道身影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刚拐过器材巷的拐角,脚步还没来得及停下,三道身影就猛地从堆积如山的废旧器材后窜了出来,动作又急又猛,带起的尘土迷得人眼睛发涩。张莉、李萌、赵雅三人手里都攥着从卫生角扯来的断柄扫帚枝,枝桠上还挂着干枯的布条和碎叶,木刺根根分明,一看就是特意找的趁手家伙。她们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涨得通红,眼眶也微微泛红,显然是从林青转学后就憋着火,特意在这里蹲守,就等着堵刘娜泄愤。
“刘娜!你给我站住!”张莉性子最急躁,也最是嚣张,率先往前跨了两大步,手里的扫帚枝狠狠戳在地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溅起一地细碎的尘土和小石子,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巷子里的宁静,“你别以为林青走了,你就能在学校里横着走了!要不是你耍阴招,偷偷藏着什么破草稿,又联合这三个人去教务处告状,青姐怎么会被记过,怎么会被逼得连学都没法上,灰溜溜地转去别的地方?这笔账,今天我们必须跟你好好算清楚!”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李萌就跟着往前逼了两步,眼神阴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刘娜怀里的草稿和书包,伸手就朝着刘娜的书包带抓去,力道大得恨不得直接把书包扯烂,语气蛮横又不讲理:“还有你这破奖学金!那本来就该是青姐的!要不是你抢了青姐的创作思路,偷了她的申请书,凭她的本事,怎么轮得到你拿这份钱?赶紧把奖学金交出来,再给青姐手写一封道歉信,明天一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出来,不然今天我们就不让你走出这条巷子!非得让你尝尝被人堵着打骂、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赵雅则直接往后退了两步,死死堵在了器材巷唯一的出口,背靠在那扇破掉的足球门上,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恶声恶气地朝着温随星、顾希言和苏言吼道:“你们三个少在这里多管闲事!这事是刘娜和青姐之间的恩怨,跟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识相的就赶紧滚远点,别在这碍事!不然等会儿我们动手,可不会手下留情!别以为你们四个人就能打赢我们三个,真要闹起来,我们豁出去了,谁都别想好过!”
这话一出,温随星当时就炸了,一股子火气直冲天灵盖,往前一步就把刘娜牢牢护在身后,胸膛挺得高高的,眼神瞪得像铜铃,嗓门亮得能震得巷子顶上的树叶都掉下来:“你们三个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分不清是非黑白啊!林青抄袭娜姐的申请书,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娜姐的草稿上有她妈妈生前批改的痕迹,有王老师的签字确认,还有我们三个全程作证,哪一样不是铁证如山?是她自己贪心不足,想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被揭穿了纯属活该,跟娜姐有半毛钱关系?你们倒好,跟着一个抄袭惯犯助纣为虐,造谣生事,现在还敢来堵人撒野,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软柿子,想捏就捏?”
温随星说着,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又往前逼近了半步,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戾气:“我警告你们,现在麻溜地滚出这条巷子,还能留你们几分脸面,不然等会儿我动手,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到时候打得你们哭爹喊娘,可别后悔!”
顾希言性子向来沉稳,不似温随星这般冲动易怒,但此刻脸色也冷得像寒冬的冰块,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萌那只快要抓到刘娜书包带的手。没等李萌的指尖碰到书包带分毫,顾希言就迅速上前一步,反手精准地攥住了李萌的手腕,他的力道看着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狠劲,李萌瞬间疼得脸色惨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忍不住尖叫出声,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抖。顾希言半点没有松劲的意思,语气冷硬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一样砸在李萌心上:“动手之前,最好先想清楚后果。你以为这条巷子偏僻就没人管?巷口就装着监控,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造谣污蔑、蓄意伤人,证据确凿,真要是闹到校长和教务处那里,林青是记过转学,你们三个只会更惨,不仅要被记大过,还要通报家长,记入档案,这辈子都甩不掉这个污点,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担不担得起这个后果!”
他说着,手腕微微用力,李萌疼得眼泪直流,嘴里不停求饶,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只能任由顾希言攥着,浑身抖得像筛糠。
苏言则站在顾希言身侧,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手里慢悠悠地晃着一叠复印件,正是之前收集的证据——有张莉三人联名写的虚假举报信,有她们在班里、走廊里跟其他同学造谣污蔑刘娜的录音转录稿,还有几位同学愿意作证的签字材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们跟着林青造谣生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林青倒了,你们就想替她出头,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你们写的举报信全是凭空捏造,造谣的话更是无稽之谈,这些证据我们一直留着,没跟你们计较,是念在大家同学一场,给你们留几分余地。可你们偏偏不知好歹,主动找上门来挑衅,真当我们脾气好,不会追究到底?”
苏言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张莉、李萌和赵雅三人,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就凭你们三个,既没证据,又没靠山,也配替林青讨公道?先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追究责任的后果吧。”
张莉、李萌和赵雅三人被温随星的怒火、顾希言的狠劲、苏言的冷静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手脚都开始有些发软。她们心里清楚,三人说的全是实话,林青的事本就理亏,她们的举报信和谣言更是站不住脚,真要是闹到老师和校长面前,倒霉的只会是她们自己。可一想到林青平时对她们的好处,想到刘娜如今春风得意的模样,心里的那股不甘和怨毒又涌了上来,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张莉咬着牙,狠狠瞪了刘娜一眼,眼底满是怨毒,她挥了挥手里的扫帚枝,朝着身边的李萌和赵雅喊:“怕什么!她们也就只会拿这些吓唬人!我们三个一起上,先教训刘娜一顿再说!出了事我们一起担着!”说着,她就率先挥舞着扫帚枝,朝着刘娜的方向冲了过来,扫帚枝带着风声,看着势头极猛。
李萌和赵雅被张莉这么一鼓动,也像是壮起了胆子,忍着疼和惧意,跟着张莉一起冲了上来,手里的扫帚枝胡乱挥舞着,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娜轻轻伸手,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温随星的胳膊,脚步沉稳地从三人的身后走了出来。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历经风雨却依旧傲然挺立的青松,往日里为了麻痹林青而刻意装出来的怯懦、憨傻模样荡然无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劲儿。她的眼神格外清亮,却又带着历经生死、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扛过所有污蔑与刁难后的冷冽与锋芒,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定与底气,目光沉沉地扫过张莉三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刘娜往前稳稳地跨了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尖上,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锐利如鹰,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力极强,直直砸进张莉三人的耳中,震得她们耳膜嗡嗡作响:“别挡我的路。”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是带着千斤力道,让张莉三人挥舞着扫帚枝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往前冲的脚步也下意识顿住,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她们看着刘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恨,没有无谓的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和绝对的笃定,那是见过最深的黑暗、守住最纯的本心后才会有的眼神,是她们从未见过,也从未读懂过的模样,一时间竟让她们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手里的扫帚枝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刘娜见状,眼神再厉几分,气场全开,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警告:“林青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贪心不足抢别人的心血,弄虚作假欺骗老师和学校,就该有被揭穿、被唾弃的觉悟!你们跟着她助纣为虐,造谣生事,污蔑他人,我没跟你们计较,没把这些证据交给老师,已经是仁至义尽,给足了你们脸面!可你们偏偏不知好歹,非要主动找上门来挑衅,真当我脾气好,真当我会一直隐忍,任你们拿捏欺负?”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张莉三人,每扫过一个人,那人就忍不住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我告诉你们,奖学金是我凭自己的本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改出来的,当之无愧!我的路,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是我顶着风雨、忍着委屈闯出来的,轮不到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们来阻挡!”
刘娜的话音刚落,温随星立刻上前一步,扬声吼道:“听见没!娜姐这话听得明白不!别挡着娜姐的路,识相的赶紧滚蛋!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我们直接把你们拖去教务处,让王老师和校长好好评评理,把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事全抖搂出来,让全校都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顾希言也猛地松开了李萌的手腕,李萌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红肿的手腕不停抽泣。顾希言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冰冷:“再敢动一下,我说到做到,立马去请校长和老师过来,把你们造谣污蔑、持刀伤人的恶行一五一十说清楚,绝不姑息!”
苏言则把手里的证据复印件往怀里一收,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给你们十秒钟时间,要么现在麻溜地滚出这条巷子,从此再不敢找娜姐的麻烦;要么就留在这,等着被记过处分,被全校师生唾弃。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张莉三人看着气场全开、浑身是锋芒的刘娜,再看看护在她身边、眼神凶狠、底气十足的三人,心里的最后一点底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恐惧和慌乱。温随星的冲动勇猛、顾希言的狠戾果决、苏言的冷静缜密,再加上刘娜眼底那股不容侵犯的劲儿,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们心头,让她们从骨子里感到害怕,连站都站不稳了,哪里还敢再动手。
张莉咬着唇,狠狠瞪了刘娜一眼,眼底满是不甘,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能硬着头皮撂下一句“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就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李萌,又拽着吓得浑身发抖的赵雅,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三人连掉在地上的扫帚枝都没敢捡,脚步慌乱,生怕温随星三人真的追上来,一路狼狈不堪地跑出了器材巷,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的尘土和几根散落的扫帚枝。
看着三人仓皇逃窜的背影,温随星嗤笑一声,对着她们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真是典型的纸老虎,看着凶巴巴的,一吓就怂,还敢说不会善罢甘休,我看她们是再也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顾希言连忙转过身,上前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刘娜一番,从头发到衣角,生怕她被张莉三人碰到半分,语气瞬间褪去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关切:“没事吧?刚才没被她们碰到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娜轻轻摇了摇头,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眼底的锋芒也慢慢化作了柔和的暖意,她看着眼前的三个好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无比坚定的笑:“我没事,有你们在,我怎么可能有事。刚才真的谢谢你们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温随星大手一挥,一脸豪气地说道,“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有人敢欺负你,我们肯定要站出来护着你啊!这点小事算什么!”
苏言也笑着推了推眼镜,语气轻快了不少:“好了,别跟她们这些人浪费时间了,不值得。我们快去食堂吧,再晚一点,阿姨留的糖醋里脊该凉了,酱汁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希言也点了点头,伸手帮刘娜拂去了肩膀上沾着的一点尘土:“走吧,别让阿姨等太久。”
四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和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了往日里说说笑笑的模样。他们并肩朝着巷口走去,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四人的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刘娜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甜香,方才那句“别挡我的路”还萦绕在耳边,那不仅是对张莉三人的警告,更是对过往所有阴霾与不堪的彻底告别,是对所有妄图阻碍她前行的人的郑重宣告。
她曾在寒冬里独自咬牙坚持,曾在黑暗里默默隐忍,曾被污蔑、被刁难、被算计,也曾一次次陷入自我怀疑。可如今,她有最靠谱的挚友陪在身边,有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奖学金和荣光撑腰,有坚守本心的勇气,更有一往无前的底气。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鼠辈,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那些妄图阻挡她追寻梦想、阻挡她走向光明的人,终将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再也无法触及她的光芒。
四人说说笑笑的身影渐渐走出器材巷,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前路坦荡。食堂的方向传来阵阵饭菜香,其中夹杂着糖醋里脊独有的甜香,勾得人胃口大开。刘娜低头摸了摸怀里的草稿,又看了看身边笑意盈盈的三人,眼底满是光亮。她知道,往后的日子,有好友相伴,有梦想可追,有底气撑腰,她定能一路向阳,披荆斩棘,再也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