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道侣?(改)
王一博说“明天会很危险”的那个晚上,肖战睡得比预想中还要踏实很多。
或许是因为肖战的神经紧绷了一整天,身体太累便自作主张地关机休息,他甚至连梦都没做,一觉睡到天蒙蒙亮。
等肖战醒来时,就看到王一博已经站在窗前了,黑衣束腰,头发用发带扎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晨曦从窗户照进来,在他整个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肖战躺在床上看了几秒,心想这人怎么会就连后脑勺都这样好看,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王一博没回头看肖战,轻声说:“你既然已经睡醒了,就赶紧起来吧。”
肖战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呼吸变了。”
肖战坐起身,揉了揉因为床板太硬微微有些疼的脖子,脖子一转就嘎吱响。
王一博转过头看了肖战一眼,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淡淡地说:“活络丹。”
肖战惊奇地问:“你怎么什么药都有啊?”
“行走江湖,带着不吃亏,总会用上的。”
肖战立马从瓷瓶中倒出一颗活络丹,往嘴里一扔。药力散开后,原本不舒服的脖子立马舒服了不少。
洗漱完后的肖战换了身衣服,是另外一套洗干净了的青色布衣,虽然皱巴巴的,但比合欢宗的粉色纱衣强一百倍。
两人下楼时,掌柜的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柜台后面换了一个年轻的小二。
店小二看到王一博时,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硬着头皮为两人端上了早膳:两碗白粥,一碟咸菜,四个馒头。
肖战咬了一口馒头,麦香很浓,比现实世界里的好吃。
吃得专注的肖战,自是没注意王一博在看他。
王一博语气轻松地说:“你吃东西的时候像只仓鼠。”
闻言,肖战差点被馒头噎住,灌了一口粥才顺下去,有些不确信地问:“你说什么?”
“仓鼠。”王一博神色认真地像是在和肖战做学术讨论,继续说,“你吃东西的时候两腮会塞得鼓鼓的,喜欢慢慢咀嚼嘴里的东西。”
“……你堂堂一个魔尊也见过仓鼠?”
“嗯,世俗界有人养。”
肖战想象了一下王一博蹲在笼子前看仓鼠吃东西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一博看着肖战莫名其妙的笑容忍不住眉头微皱,但嘴角那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他。
吃完早膳,两人出了客栈。
青云城的早晨很热闹,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菜的农妇扯着嗓子吆喝,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学堂跑。
肖战走在这条街上,恍惚觉得自己还是在原来的世界,只是换了一座城市出差。
身边的王一博却在时刻提醒着肖战,这是自己的幻想。
王一博走在街上,方圆五步之内的人在看到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和周身若有若无的黑色灵气,自动选择了退避。
肖战小声说:“你这样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王一博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肖战,问:“嗯?”
“你要不要戴个斗笠什么的伪装一下?”
“不用。”
“为什么?”
“没人敢揭发我。”
肖战想了想,觉得王一博说的很有道理,谁又敢上前去盘问一个金丹巅峰的魔尊呢? 是真嫌自己命太长吗?
但肖战还真低估了某些人的勇气。
两人走到城门口时,一群人拦住了两人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他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弟子,胸口都别着青云城的徽记,看样子是青云城的内门弟子。
中年人声音不大,但整条街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魔尊王一博,青云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王一博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说:“让开。”
“青云城禁止魔道修士入内,这是千百年来无人敢破的城规。”
王一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怒意,道:“我说,让开。”
中年人脸色微变,但没退,他身后那几个弟子已经把手放在了剑柄上,紧张地盯着王一博的手。
整条街的商贩行人都躲到了两边,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来看,又赶紧缩回去。
站在王一博身侧的肖战手心冒汗,他知道王一博能打,但这是在城门口,打了就彻底撕破脸,接下来的剧情会更难走。
肖战想起原著里王一博在青云城门口也遇到了盘问,直接一掌拍飞了为首的人后杀出城去。这个情节是“男主展示武力”的爽点,但对后续剧情没有任何正面作用,反而让他被更多正派追杀。
肖战不想让这个情节发生,开口道:“这位道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肖战的身上。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肖战一眼,修为低得可怜,穿着又寒酸,实在不像什么重要人物,鄙夷道:“你是何人?”
“他的……”肖战卡了一下,说什么好呢?朋友?不像;随从?王一博不需要随从;保镖?他这点修为说出来丢人。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肖战脱口而出,道:“他的道侣。”
一时间,整条街安静了一瞬。
王一博侧头看了肖战一眼,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却红了。
“我们是道侣。”肖战重复了一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坦然,继续道,“结伴出行,路过青云城,没有恶意。这位道友,能否通融一下?”
中年人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他的目光在肖战和王一博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一个合欢宗弟子跟魔尊做道侣?”
肖战不卑不亢地说:“合欢宗怎么了?合欢宗也是名门正派。”
这话说出来连肖战都觉得不要脸,但面上纹丝不动。
中年人的表情十分精彩,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合欢宗什么时候成名门正派了”。
王一博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任由肖战表演。
中年人最终还是让开了,他要拦的是魔尊,不是魔尊和道侣。道侣这种东西牵扯到私人感情,处理起来太麻烦,一个不慎就会变成“棒打鸳鸯”的舆论战。青云城要脸面,不想背这个名声。
“走吧走吧,速速离开青云城。”
“多谢道友。”肖战向中年人微微拱了拱手,拉着王一博的袖子就往外走。
走出城门,穿过护城河,拐进官道旁的树林,确定没有人跟上来之后,肖战才松开手,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我的天。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王一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侣?”
肖战对上王一博那双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在憋着什么的眼睛,结巴道:“权、权宜之计,总不能说我是你跟班吧?那我多没面子。”
“确实不像跟班。”
“对吧?”
“你比较像被捡的。”
肖战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王一博,你的嘴这么毒,真的好吗?”
王一博没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肖战跟在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肖战绕到王一博的侧面看了一眼。
当肖战看到王一博那红得能滴血的时,微微愣了一下后,便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一博停下脚步,皱眉看着肖战,问:“笑什么?”
肖战擦了擦眼角,摆手道:“没什么。走吧走吧,赶路。”
说着,肖战快步走到前面,不敢再看王一博的那张脸,因为他怕自己会笑死在路上。
王一博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稳健。肖战没看到的是,那个人的嘴角确实扬了起来,弧度不大,但真实存在。
系统在肖战脑海里安静地跳了一下:「信任值加三,当前百分之四十八。」
肖战没有注意到这个提示,他正在想一个问题:道侣这个借口还能用几次?万一传出去了怎么办?合欢宗弟子跟魔尊结为道侣,这个消息要是传到原著女配耳朵里……
算了,不想了,反正原著剧情已经偏得不成样子了。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路两边是长满了松树和灌木的山包,偶尔有商队经过,赶车的把式会多看他们两眼,但没人停下来搭话。
肖战喜欢这种安静,不用演戏,不用编瞎话,只需要走路就行。
王一博忽然开口,道:“道侣。”
肖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埋怨道:“你怎么又提这个?”
“我在想,你说的时候很自然。”
“那是因为情况紧急,我演技在线。”
“演技在线。”王一博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所以你刚才是在演?”
肖战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是,显得自己太冷漠,人家耳朵都红了你说是演的;说不是,那又成什么了?真的觉得他是道侣?
最终肖战做了个折中,说:“半演半真吧。”
“哪半真?”
肖战有些不耐烦地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闻言,王一博闭了嘴。
肖战偷偷看了王一博一眼,发现他的耳朵又红了。这人耳朵红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原著里的魔尊不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吗?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提示,王一博的耳部血液循环加速,可能与被宿主称为道侣有关。」
肖战在心里骂了一句:“系统你给我闭嘴。”
接下来的路,两人谁都没说话。
肖战走在前面,王一博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风吹过松林,带来树脂的香气,远处有鸟在叫。
肖战忽然想起现实世界里的一件事,他以前养过一只猫,那只猫很高冷,从不主动亲近人,但每次他回家,猫都会从房间里走出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坐下,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和现在王一博跟他的距离一模一样,想到这里,肖:忍不住笑了。
王一博在后面问。“又笑?”
“想起我以前养过的一只猫。”
“猫?”
“嗯。很可爱,但装得很酷。”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肖战差点笑岔气的话:“我不是猫。”
“我没说你是猫。”
“你的眼神说了。”
肖战回头看他,发现那个人正盯着自己,表情很认真地在否认自己是猫。
“好好好,你不是猫,你是金丹巅峰且杀人不眨眼的魔尊,这样可以了吧?”
“嗯。”
“不是猫。”
“嗯。”
肖战知道自己再笑下去王一博会生气的,努力让自己忍住不要笑,但肩膀还在抖。
下午的时候,两人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官道,通往青云城管辖的下一座城镇,大概两天的路程;右边是一条山路,通往原著里的一座荒山,名叫落霞岭。
原著里王一博在这里遭遇了第二波围杀,被八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围攻,受伤后躲进山洞养伤,在那里遇到了女配苏瑶。
但现在的时间点不对,原著里这个情节应该发生在五天后。
可能是因为他们提前进了城,又提前出了城,把整个故事的时间线都打乱了。
肖战问:“走哪边?”
王一博看了看两条路,目光在右边的山路上停留了片刻,说:“右边。”
“为什么?”
“左边有埋伏。”
“你怎么知道?”
“感觉。”
原著里的王一博没有“感觉埋伏”这种能力,只能靠武力硬闯。但这个觉醒了意识的王一博,他的感知力似乎比原著更强,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两人拐进了右边的山路,山路不好走,碎石很多,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肖战爬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王一博,那人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走平地一样。
肖战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都不会累的啊?”
王一博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修为高。”
肖战被王一博的话噎住了,吐槽道:“……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你问的。”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肖战发现了一个问题:虽然他身上没有伤口,但衣袍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口子,反观王一博的黑衣上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你的衣服是什么材质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娘亲留下的,说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衣,又看了看王一博的黑衣,沉默了三秒。
“你为什么不早说?早知道我也买一件。”
“你买不起。”
“……王一博,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
王一博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落霞岭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山头,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燥热,让人很不舒服。
肖战喃喃自语道:“就是这里了。”
“你认识这里?”
“不……算是听说过。”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休息,肖战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王一博一半。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碎石地上交叠在一起。
肖战看着那个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几天前他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审稿,现在他坐在一座荒山上,旁边坐着一个书里的人物,他们要去面对一场书里写好的战斗。
“王一博。”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人生是别人写好的,你会怎么做?”
王一博慢慢嚼着干粮,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在做。”
“什么?”
“我在做走出剧本之外的事,比如让你跟着我,这不是剧本里该有的。”王一博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原著里的王一博不会让任何人跟着他,不会给别人水囊和丹药,不会跟人同床共枕,不会被人叫道侣的时候耳朵红……”
抓住重点的肖战笑着说:“你承认了你耳朵红了!”
“我没有。”
“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承认。”
肖战被他这套逻辑绕晕了,深吸一口气后决定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太阳落山的时候,两人找到了一处足够两个人蜷缩着过夜的山洞。
肖战捡了些干树枝生火,王一博坐在洞口,面朝外面,像一尊雕塑。
“你不进来?”
“守夜。”
“轮着来?你先睡,后半夜换我。”
王一博想了一下,还是点了头,随后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肖战坐在他对面,隔着火堆看着他。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把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
“肖战。”
“嗯?”
“道侣的事,你以后不要随便说。”
“为什么?”
“说多了,会变成真的。”
肖战想问“什么叫会变成真的”,但王一博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当然,肖战知道他是装的。
这个人的呼吸频率从来没变过,睡着和醒着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