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生

开春的风终于吹散了冬日最后一丝寒意，暖融融的阳光泼洒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把砖缝里残存的雪沫子晒得发亮，蒸腾出一缕缕细碎的水汽，混着墙角新冒头的青草芽味，飘进半开的窗户里。早读课的读书声朗朗脆脆，像一串叮当作响的风铃，混着窗外叽喳的鸟鸣，听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刘娜坐在最后一排，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划过，写的是新的学习规划。她的字一笔一划，工整又带着点倔强的力道，和上辈子那个畏畏缩缩的自己判若两人。桌角的暖手宝早就凉透了，塑料壳上的小太阳图案被摩挲得有些发白，她却没舍得收进抽屉——那是温随星他们凑钱买的，绣上去的太阳歪歪扭扭，针脚还露在外面，却是她心里最暖的光。

讲台前，王老师清了清嗓子，手里捏着一张淡粉色的通知单，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郑重：“现在宣读本学期奖学金的最终评定名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讲台。刘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暖手宝上的太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刘娜同学的奖学金申请，经学校教务处、教研组联合核实，完全符合标准。这份申请书不仅原创性强，学习规划更是切实可行，字里行间能看出满满的诚意和努力，特此批准！”

王老师的话音刚落，全班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噼里啪啦的，像窗外炸开的春日惊雷。几个曾经跟着林青议论过她的女生，也红着脸拍着手，眼神里满是敬佩。

刘娜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对着全班深深鞠了一躬。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温随星、顾希言和苏言挤在后排的座位上，冲她比了个大大的加油手势，眼里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耀眼。

她的目光又轻轻落在了第三排的空位上。

那个位置，曾经是林青的。

自从抄袭的事被全校通报批评，林青就再也没来过学校。听说她转学去了邻市的一所私立中学，走的时候低着头，连书包都是她妈妈偷偷来收拾的。而林国栋，不仅被撤了教导主任的职务，还因为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被教育局约谈，最后落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再也不敢在学校里横着走。林家的日子，再也没有从前的风光。

那些曾经围着林青转的女生，也渐渐收敛了气焰。张莉有次路过刘娜的座位，还红着脸低着头，蚊子似的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刘娜只是抬眼看了看她，轻轻点了点头，没说原谅，也没说责怪。

比起上辈子被孤立到躲在厕所里哭的自己，这辈子的这点风浪，算不得什么。

下课铃一响，温随星就像只快活的小鸟，拎着一袋黄澄澄的橘子冲了过来，橘子皮的清香瞬间漫了一桌子。他把袋子往刘娜面前一放，献宝似的拍了拍：“庆祝你拿奖学金！这是我妈特意让我带来的，自家树上结的，甜得很，你快尝尝！”

顾希言也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干净的浅蓝色，上面还贴着一张星星贴纸。他把笔记本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腼腆：“这个给你，里面的纸很厚实，适合写学习规划，也适合……写你想写的东西。”

苏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杆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我爸说，好笔配好文，这支笔送你，希望你以后写的每一个字，都能随心所愿。”

刘娜看着桌上的橘子、笔记本和钢笔，鼻尖突然有点发酸。她伸手拿起一个橘子，冰凉的果皮蹭过指尖，却暖得让人心头发烫。她剥开橘子皮，掰下最甜的一瓣，递到温随星嘴边：“一起吃。”

温随星嘿嘿一笑，张嘴咬了下去，甜汁瞬间溢满了口腔。顾希言和苏言也凑了过来，四个人挤在小小的课桌旁，分食着一袋橘子，笑声像春日的风，轻飘飘地漾满了整个教室。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把教室的地面照得透亮。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打量着教室里的热闹，时不时蹦跶两下，抖落一身阳光。

刘娜咬着甜甜的橘子，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三个朋友，突然觉得，上辈子所有的委屈和苦难，都是为了这辈子能遇见他们。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空白的纸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要写点什么，不是学习规划，不是检讨书，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故事。

一个关于勇气，关于友谊，关于在黑暗里抓住光的故事。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刘娜背着书包，和温随星他们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风一吹，就轻轻晃荡，像小姑娘的辫子。

温随星在前面蹦蹦跳跳，追着一只蝴蝶跑，顾希言和苏言跟在后面，低声讨论着一道数学题。刘娜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支银色的钢笔，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抬头看向天边，晚霞像一匹被打翻的颜料盘，红的、粉的、橙的，层层叠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风里带着春天的味道，暖暖的，甜甜的。

刘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明媚的笑。

她知道，寒冬已经过去，属于她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她再也不会害怕了。

因为她的手里握着笔，心里装着光，身后，还跟着一群愿意陪她一起走的朋友。

从此往后，岁岁年年，皆是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