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17 花语
原之栎抬起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是不想和我待一块儿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这轻轻一问，让许慎的心猛地揪紧。
“不是不是！”他有些语无伦次，身体本能地前倾想要抹去原之栎的眼泪，却又退缩。
“我只是觉得……太打扰了。”
一旁的林初元看不下去了，推着许慎的肩膀，将他按在了原之栎旁边的餐椅上。“你就坐下吧。”
许慎无奈，他原本是期待着原之栎能对他说一声“再见”，然后暂时离开去准备些什么。
“元元这是已经习惯姐夫的位置，开始张罗家事了？”
原媛薇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林初元忙活。
林初元的脸颊爆红，挪着步子蹭到原媛薇身边，将脸埋进了怀里。
原媛薇自然而然地搂住怀里的人，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转向对面局促的许慎。“别介意，你姐夫他啊，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那声姐夫叫得无比自然，仿佛早已认定。
“不会不会。”许慎连忙摇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自从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原之栎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后，每一次靠近都成了一场战争。
原媛薇的这句话，让许慎又惊又喜，体温上升几分。
原之栎低着头，无人看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
但那抹笑意被迅速收敛，他重新抬起脸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坐在这里是不是委屈慎先生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要不……我还是回房间自己吃吧。”
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看得许慎心脏抽痛，心虚与怜惜如同潮水般漫涌上来。
“等等！”
就在原之栎作势要站起身的刹那，许慎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许慎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我……我喜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之栎猛地僵住，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浅，他缓缓地望向许慎，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出声：“慎先生……喜欢什么？”
许慎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惨烈的战争。
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说出来！就是现在！告诉他你喜欢他！喜欢他的一切！
另一个声音则在冰冷地警告：冷静，许慎，你凭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准备。
两个念头总有一方胜利。
许慎那股冲动的勇气迅速泄去，肩膀微微塌了下来。“我……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哪有人表白这么草率，如此没有分寸，他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这样啊。”原之栎轻轻应了一声，失落和委屈不再有丝毫假装。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顺着许慎并未松开的手的力道，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还以为，小心翼翼浇灌了那么久的种子，终于等到了一丝破土开花的迹象。
原之栎沉默地拿起汤勺，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姐姐正温柔地给埋在她怀里的林初元夹菜，低声说着什么。
原之栎看着，眼里流露出清晰的羡慕，握着汤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许慎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食物，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身旁沉默的原之栎，用视线一遍遍描摹他低垂的侧脸。
好可爱。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餐桌上的微妙的氛围。
原媛薇摸了摸林初元的脑袋，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并顺手关上了玻璃隔门。
不一会儿，原媛薇带着笑容回到餐厅。“有个鲜花基地，能稳定提供大批量货源，质量听说也不错。”
她目光扫过桌上几人，最后落在许慎身上，笑意更深。“待会抓紧时间对接一下哦。”
许慎愣了一下，看看原之栎，又看看原媛薇，确认原媛薇的眼神确实是对着自己时，有些懵圈，但还是下意识地应承下来：“好……好的。”
饭后，原媛薇将基地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交给了许慎，自己则牵起林初元的手，说要出门逛街。
许慎虽不明白为什么完全交给自己，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守护在原之栎身边的机会吗？
即使他不需要，自己也必须守着。
这么一想，那种懵圈便化为了雀跃的动力。
对接过程远比许慎想象中繁琐。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是个精干利落的中年女性，语速快，专业术语多。
什么A级B级，什么处理，什么品种。
许慎听得云里雾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转向原之栎求助。
原之栎接过许慎手机，轻声在旁解释。
“店里常规进的绣球，一般是无尽夏和爆米花比较多。”
他指着许慎笔记本上凌乱的记录说。
“爆米花？”许慎露出疑惑的表情。“绣球……和爆米花？”
“很可爱吧？”原之栎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因为这种绣球开花时，一团团圆滚滚的小花聚在一起，蓬松的样子很像爆米花。”
“那这个爱莎呢？”许慎又指着品类栏里的一个名字问。
他记得公司同事的女儿，就喜欢一个叫艾莎公主的。
总不至于这绣球，长得像公主吧。
“这个啊，字不一样哦。”原之栎被他逗得肩膀轻轻颤动。
“好吧。”许慎有些不好意思。“那……绣球种类这么多，有你自己特别喜欢的吗？”
“有啊。”原之栎眼睛一亮，转身快步走回卧室，捧出一小盆粉蓝渐变的绣球。
“就是这个。”原之栎将它轻轻放在许慎面前的桌上，语气里带一丝骄傲。“它叫万华镜，花语是‘永恒的爱’。”
万华镜……
许慎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对着这盆精致的花拍了一张照片。
原之栎见状，忽然孩子气地凑近花瓣，将脸贴在花球旁，对着许慎的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
“慎先生，喜欢吗？”
许慎按下快门，看着定格画面里那张笑颜。
目光无比柔和地望进原之栎眼底，认真回答：“喜欢。”
两人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玩玩闹闹间，总算和商家初步确定了合作意向。
许慎长舒一口气。
原媛薇提着几个购物袋进门时，看到他们正凑在一起给那盆万华镜添水。
“对接好了？”她将目光转向许慎，带着几分赞赏。“那基地的负责人我知道，出了名的不好说话，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
许慎被夸得耳根发热，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都是原之栎在沟通。”
原媛薇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原之栎。“对了之栎，花店那边有好几个顾客来过了，你要不过去看看？”
原之栎闻言点头，许慎也接着话：“我回家收拾一下，之后我去花店找你？”
他看向原之栎，眼神里带着询问。
“好。”原之栎轻声应下。
许慎赶回自己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匆赶去。
走出地铁口，许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以前经常光顾的地方吸引。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调转了方向，朝着那家花店走去。
店老板是位慈眉善目的阿姨，一眼就认出了他，像见到财神般迎上来。“哎呦小伙子，你可算又来啦！”
面对这份热情，许慎有些心虚，目光游移到旁边墙壁上，含糊地应道：“嗯……前段时间，是有些忙。”
这墙可真墙啊。
“这次要点什么？还是玫瑰？”老板熟门熟路地准备走向冷藏柜。
“等一下。”
许慎叫住老板，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犹豫一秒又迅速按灭。
“要一束万华镜绣球。”
许慎接过花束，低头看看怀里的花，忽然觉得它们比以往任何一次见到的都要鲜艳。
他抱紧花束，转身大步朝着花店的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快，迫不及待想将这份心意送达。
但随着距离缩短，许慎步伐又渐渐慢了下来，心底有些忐忑。
原之栎喜欢吗？应该是喜欢的吧。
真的喜欢吗？
许慎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起来。
不管了，事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