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

第一章 霜降

北方的霜降来得猝不及防，一夜秋风卷过，满街的银杏叶就落了个干净，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抖着，像极了肖战此刻的心情。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盒被捏得变了形。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门上的“VIP特护”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门内，躺着王一博。

三天前，王一博在赛车场上出了意外。

消息是助理哭着打来的，说王一博的车在最后一个弯道失控，狠狠撞在了防护栏上，人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意识。

肖战当时正在拍一场哭戏，导演喊“开始”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听到助理带着哭腔的那句“战哥，你快来医院，一博他……”时，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里的剧本“啪”地掉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剧本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导演以为他是入戏太深，还笑着喊“卡，肖战可以啊，情绪这么到位”。

可只有肖战自己知道，那不是演的。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疼得他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疯了似的冲出片场，连戏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身古装长袍就往医院跑。路上堵车，他就扔了车，徒步跑了三公里，长袍的下摆被扯得破烂不堪，脚上的白色布鞋沾满了泥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王一博，你不能有事。

赶到医院的时候，王一博刚被推进手术室，红灯亮得刺眼。肖战瘫坐在手术室门口，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这三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没合过眼，没吃过一口饭，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昔日温润如玉的模样，此刻只剩下狼狈。

助理劝他回去休息，他摇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等他出来。”

他不敢走，怕自己一走，就再也见不到王一博了。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红灯灭了。

肖战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扑到医生面前，抓着医生的白大褂，指节泛白：“医生，他怎么样？他没事对不对？”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凝重：“病人的命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肖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他的左腿神经严重受损，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要看恢复情况。另外，他的头部受到撞击，可能会出现短暂性失忆，就算恢复记忆，也可能会有后遗症。”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肖战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医生，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不能站起来……失忆……后遗症……

这些词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他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漓。

王一博那么喜欢跳舞，那么喜欢赛车，他的人生，本该是站在聚光灯下，耀眼得像太阳一样。

可现在……

肖战不敢再想下去。

他跟着护士走进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王一博时，喉咙哽咽得厉害。

王一博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脸上缠着纱布，左腿被固定在支架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他瘦得厉害，原本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此刻只剩下嶙峋的骨感。

肖战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揽进怀里；曾经那么温暖，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为他驱散寒意。

可现在，这只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冰。

肖战的眼泪滴落在王一博的手背上，滚烫的，像是要把那块冰焐化。

“王一博，”他轻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醒醒，好不好？”

“我知道你在生气，你气我当年丢下你，气我不告而别，可你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趴在床边，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兽，在低声呜咽。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悲伤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