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暴雨中的相逢

王一博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最后一段陡坡，泥浆裹满了他的全身，每迈出一步都沉重无比。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冰冷刺骨，却无法浇灭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近的那顶帐篷上，帘子掀开了一道缝隙。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听到帐篷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其中一个声音，清润中带着一丝疲惫，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意识——

是肖战！

心脏像是要炸开，混合着极致的恐惧、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卑微，让他几乎窒息。他踉跄着扑到帐篷前，颤抖的手伸向那道帘子，却在中途猛地顿住。

他不敢。

他怕看到肖战惊愕、厌恶、或者更糟的、冰冷的眼神。

帐篷内，肖战正和队里的老医生商量着应对方案，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他疑惑地再次掀开帘子。

雨幕中，一个高大的、浑身泥泞不堪的身影就站在帐篷外，距离如此之近。那人低垂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巴不断滴落，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惨白，嘴唇冻得发紫，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狼狈得像一条被遗弃的流浪狗。

然而，尽管面容被泥水和憔悴掩盖，尽管形象全无，肖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王一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肖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握着帘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是铺天盖地的、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刺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在这个暴雨倾盆的绝境？！

他这副鬼样子……是怎么回事？！

四目相对。空气死寂，只剩下暴雨砸在帐篷上的噼啪声，和王一博粗重得可怕的喘息声。

王一博也抬起了头。隔着密集的雨帘，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肖战的脸。比望远镜里看到的更加清瘦，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此刻却盛满了震惊和……他最害怕看到的疏离与冰冷。

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蜷缩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只有破碎的气音。

“战……”

“你来干什么？”肖战的声音响起，冰冷得像这山里的雨水，没有丝毫温度，打断了他徒劳的尝试。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王一博从头浇到脚。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踩在泥泞里，几乎站立不稳。卑微和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我听……听说你们被困……”他语无伦次，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来……看看……”

“看看？”肖战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极其讽刺的弧度，“王总真是好兴致。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吗？”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王一博的心脏！他猛地摇头，脸上血色尽失，急切地想解释：“不！不是！我是担心你！我……”

“担心我？”肖战打断他，眼神里的冰霜更厚，“不必了。我很好，不劳王总费心。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决绝的逐客令，比这暴雨更让人心寒。

帐篷里的老医生和其他队员也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王一博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肖战冰冷的表情。他看着肖战转身就要放下帘子，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能让他走！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战战！等等！”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因为体力不支和地面湿滑，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摔去！

“砰！”

他狼狈地摔倒在帐篷前的泥水里，溅起的泥点沾湿了肖战的裤脚。

“王一博！”肖战惊愕地看着摔倒在泥泞中的男人，眉头紧紧蹙起。

王一博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上的伤口因为这一摔而撕裂，鲜血混着泥水渗出，刺目的红。他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浆，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绝望的乞求，死死地望着肖战。

“对不起……战战……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鸣，“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赶我走……”

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像最虔诚的信徒，匍匐在泥泞中，祈求着神明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

肖战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阵尖锐的酸楚涌上鼻尖。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出现？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样子出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和冷漠。

“把他扶进来。”他对旁边的队员说，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雨停了，就送他走。”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决绝地走进了帐篷深处。

两名队员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几乎虚脱的王一博从泥地里架了起来，扶进了旁边一顶较小的备用帐篷。

王一博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帐篷布，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感受着身体刺骨的寒冷和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心却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见到他了。

可他好像……把他推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