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疼

肖战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彻底缩回了自己的壳里。他谢绝了所有探视，手机关机，切断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林峰和肖雨轮流来照顾他，但他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流，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体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心里的那道裂痕，却在寂静中无声地蔓延。王一博在医院里那些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示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他无法否认，当看到那些精心准备的药膳，感受到那些无声的关怀时，他冰封的心湖曾有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但随即，是更深的恐惧和警惕。

他怕了。他怕这又是王一博一时兴起的游戏，怕这温柔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好不容易才从那段扭曲的关系中挣脱出来，不能再回头了。

于是，他用最决绝的方式——退还所有的费用，来筑起一道更高、更厚的墙。他要让王一博明白，他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金钱关系，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好”，他都不需要。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王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王一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亟待签字的并购案文件，但他手中的钢笔却久久未动。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也懒得打理。

那张被退还的银行卡和餐费票据，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扇掉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肖战用最冷静的方式，告诉他：你的弥补，我不需要。你的靠近，我不欢迎。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席卷了他。他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手段——金钱、权势、甚至小心翼翼的关怀，在肖战面前，全部失效了。他像一头困在玻璃箱里的猛兽，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冲不破那层透明的壁垒。

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沙哑：“进来。”

陈助理推门而入，感受到室内压抑的气氛，脚步都放轻了几分：“王总。”

“他……回去了？”王一博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

“是，肖先生已经出院，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林峰和肖雨女士在照顾。”陈助理谨慎地回答。

“他的伤……”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需要静养，不能劳累，情绪也不宜有大的波动。”

情绪不宜波动……王一博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他最大的波动源，不就是自己吗？

“王总，还有一件事……”陈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上了一份文件，“这是……肖先生的律师送来的。”

王一博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文件，封面上几个冰冷的黑体字刺入他的眼帘——《离婚协议书（草案）》。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份文件时，王一博还是感觉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颤抖着手翻开。协议条款清晰明了，关于财产分割，肖战只要求拿回属于他自己的部分，对于王一博之前提供的资源和支持，他只字未提，仿佛要彻底抹去两人之间的一切联系。在签名处，是肖战清秀却坚定的字迹——肖战。

他已经签了。

只等他王一博落笔，这段荒唐的婚姻，就将彻底画上句号。

“啪”一声轻响，文件从王一博手中滑落，散在昂贵的地毯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苦和绝望。

战战，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我吗？

连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都要斩断得干干净净？

陈助理看着老板瞬间灰败的脸色，不敢出声，默默捡起散落的文件，轻轻放在桌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一博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不能签！他绝不放手！

肖战可以恨他，可以不理他，可以把他当陌生人，但他绝不能就这样让他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看都没看，直接拉开抽屉，将它扔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锁上！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个想要离开的人。

可是，锁得住协议，锁得住人吗？

王一博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入发间。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那颗已经彻底冰冷的心？

他第一次意识到，在感情的世界里，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和权势，是如此苍白无力。他像一个手持利剑的孩童，却面对着一团无形的迷雾，不知该刺向何方。

而此刻，肖战正坐在公寓的窗边，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里一片空茫。

结束了。

就这样吧。

他拿起画笔，摊开画纸，试图用色彩来填满内心的空洞。笔尖落下，勾勒出的，却是一个模糊的、孤独的、望向远方的背影。

无声的战场，从现实，转移到了彼此的心里。

一个在疯狂地想要靠近，一个在决绝地试图逃离。

这场拉锯战，似乎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