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把我哥的手放下了，朝我走过来，一步又一步，把我的腿从桌子上撞掉，我不急低头笑了笑，她弯腰盯着我，把我逼的只能紧靠着沙发。
“你是哪儿来的小杂种，嗯？”
“我是哪儿来的杂种？”
我大声重复。
“你说呢？阿姨。”
“有一天你会后悔挑衅我，就在你被扫地出门的那天。”
这女的拿做的指甲戳我锁骨，疼，火辣辣的疼，妈的。
“你不是第一个想住进来的，不过你是第一个说要把我扫地出门的，阿姨，还是你胃口大。”
我挑眉。
她抬手了，我不知道这巴掌下来，我的脸会被她美甲挠成什么样儿。
所以我本能的躲，那巴掌没能下来，我睁眼，我哥抓住她的手了。
看了我脸一眼，又看了我锁骨一眼，第三眼看向她。
“你干的？”
我哥拿下巴指指我盯着她，我低头，锁骨处的小伤口正好有一滴血滑落，真好，真争气，我心里笑。
“阿战，这是你弟弟？！”
那女的被我哥高高攥着手腕，依旧趾高气昂，但我看出来她的紧张了。
“他一直在挑衅我，说话很难听！就想吓吓他，你知道我性格。”
“阿姨？从您进门我就只说过一个要求，把我哥给我对吧？您不给，现在又倒打一耙？”
我把脚重新放在桌子上，用腿把这女的夹在我和我哥中间。
“哦！！不会是，您不愿意听我叫您阿姨吧？您早说啊？”
“你想赶他走？”
我哥没理我，反问那个女的。
我刚刚大声重复话的时候就看见我哥手指头动了，估计宿醉头疼第一时间没起来，所以后面的话他估计都听见了。
“阿战，难道你打算婚房里是咱们三个吗？！”
“当然不是。”
我哥松开了她的手腕。
“只有我和小博，还有，没有婚房，结婚这事儿，我没说过吧？芸，谢谢你送我回家，晚安，不送。”
“阿战？！”
“阿姨晚安～”
我冲她招招手，然后跟我哥勾了勾手指挺起胸膛，我哥看见很听话的过来，看见了地毯上的烟灰也就叹了口气，低头给我处理伤口。
那女的还在看我哥的背影，我勾着嘴角支着下巴看她。
有意思有意思，我喜欢这种感觉，看手下败将的感觉。
直到她走，家门被关上，我才吃痛发出第一声呻吟，他妈的疼死我了。
“哥……”
“你惹她做什么，你查过她，你惹不起，净胡闹。”
我哥手下力气轻了不少。
“你惹得起就行。”
我答得理所当然，他抬头瞥了我一眼，有警告有无奈，但这个眼神我理解的意思是，他默认我的话了。
其实，我不是一开始就爱我哥，我一开始烦他，不服他，打他骂他，到后来我真的把他当成我哥，亲哥的那种。
那段日子里，我真的有想过，我哥未来的老婆也就是我嫂子是什么样，我当时小，小孩儿当然自私。说错了，我是说每个人都自私，我就想着，未来这个家的女主人，只要不讨厌我就行，不把我赶出去就行，有我一口饭吃就行，我当时真就这么想的，没装可怜。
后来，我哥身边人越来越多，有人骂过我野种，有人打过我，有人趁我哥不在用我的胳膊腻烟头，还有人把那些情趣内衣穿我身上……这些事儿我都懒得说了，值得一提的是，发生那些事儿的时候，我不超十四五岁。
渐渐的我懂了，未来的女主人不可能会容忍我这个和我哥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除非，我永远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我得一直站在我哥身边。
我开始反击。
那些伤口我不会让我哥看，我会藏着，藏的明显且笨拙，让我哥发现，让他亲自揪出来是谁打的我，我只是一言不发。
我会穿着那些衣服直到我哥回来，他暴怒问谁干的，我说，小哥哥说这样穿，哥你会喜欢，我就穿了……无辜，装无辜，因为我是小孩儿不会有人怀疑我的无辜是装的。
至于拿我腻烟头的那个人，我在我哥抽完烟的时候拿胳膊递了上去，他吓一跳，我忍疼不出声，如愿，他看见了我胳膊上的印儿。我听钢哥说，那个男的已经混不下去了，几乎要讨饭了。
再后来，我哥不再往家里带人，他也不带我出去了。
“在想啥呢。”
我哥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
“想哥你睡得都是些什么烂人，我以后肯定不学你。”
我看了看胸口，被包扎好了，这里不能打蝴蝶结。
我哥嘴角僵了僵，我看见了。
“行了，睡觉。”
我哥朝我伸出手。
“不用，谁知道你这手有没有摸过那阿姨下边儿，呕。”
我装吐了一下，起身回房间。
临了了我又开口。
“我自己睡，你回你房间吧。”
我进房间之前我哥还站在原地，盯着我，他一动没动。
宿醉的人睡得很沉，这话真不假，我都爬到他床上了他还没醒。
好吧，我回去一个人睡不着，又来找我哥了，通常我进房间他就会醒。
“哈啊……”
我哥的声音……真他妈……色。
我低头看自己，就因为他一声儿，我起反应了，妈的……真争气啊二弟。
我继续啃我哥，直到我哥醒。
“一博……”
他没睡醒，撑着胳膊掀开被子。
我没管他，继续啃他的胸，突然鼻子一酸，眼一胀，我咬了下去。
“嘶！！松口！”
他掌风都到我脸边儿了，然后一巴掌打到床上，我知道他疼，但我突然一股火发不出来，只能这么发泄。
“别再让别人，来咱家。”
我趴在他肚子上说。
又哭了……我不想哭的，我本来语气很凶的，真的。
“好，我知道我知道……哥错了，哥又错了……”
我哥搂着我，把被子盖好，轻轻拍着我的背，跟哄小孩儿一样，让我这个硬汉很没面子，但是……我挺喜欢。
“哥总是做错事儿……哥总让小博生气，要是没哥……快睡吧，哥错了。”
我睁眼，是我哥的脸，他一直在盯着我，估计在等我醒。
我记得有个哥们儿说，要是以后娶得媳妇儿能在他早上一睁眼就做好饭可就幸福死了，我当时没说话。
我不需要一睁眼就是我哥做好的饭，我就需要一睁眼是他，就算天要塌了，世界末日了，下一秒我就要死了，我也不需要他干啥，就这么抱着我就行。
知足了。
“你胡子真长。”
我吐槽他，他胡子长得特别快，两天不刮胡渣就扎手了。
“要去刮，不像你，小孩儿。”
看我醒了，我哥也起床了，换了个短袖往浴室走。
“靠，我也有胡子行吧？”
我不服，光着脚跟他溜到浴室，然后掀起裤腿儿把脚放在洗漱台上。
“还有我长腿毛了，你瞧瞧，可长了。”
“嘁……”
我哥刷着牙笑喷了一下，盯着我的腿，又看看我，摇头笑了笑继续刷牙。
卧槽？
“你啥意思啊？咱俩比比呗。”
我掀我哥的裤子，愣了两秒又放下。
“靠，我还长呢，等两年儿我腿毛也这么多，你嘚瑟啥啊。”
我白了他一眼，拿屁股给他撞到一边儿，霸占整个洗漱台，然后刷牙。
我哥被挤到旁边洗完。
“你要那么多腿毛有什么用，这不挺好的，白萝卜。”
他说完还打了一巴掌在我腿上。
“唔唔是你……”
我吐了嘴里的沫。
“成天说我毛都没长齐，这就让你看看，我长了。”
“不说了不说了，想吃什么，让人备着。”
我嗡里嗡气说了声随便，我哥嗯了一声就出去了。
我洗漱完就看见他在一楼阳台浇花，这个事儿我笑过他很多次，我说哪个黑社会老大养花啊？你真丢老大的人。他也就笑着打我一拳，不过他好像回答过我一次，他说养花，静心。
“去吃饭，一会送你上学。”
“不接？”
我拿了个包子走过去看他浇花。
靠……萝卜馅儿的包子，我把咬了一口的包子递给他，他白了我一眼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也皱眉看了眼馅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俩都不爱吃萝卜。
“怕下午有事儿赶不过去，就不给你承诺了，要是有空，我就去，我要是没去你也别等我了，自己回来。”
我哥去拿了另一个包子给我。
我点头。
临放学的时候心想，还是这种老男人想得周到，他说的对，不给我承诺，我也不会满心期待。如果他没来我也不会失望，而如果他来了，那就称得上惊喜了。
“开高的人先来找事儿。”
“这他妈的，干他！”
“……”
有人约架，在我这儿讨论。
我盯着窗外夕阳，手机没有动静，我哥没来，不想一个人回家。
“走，多少人。”
我起身，把书包挂在左肩上，插着兜离开，身后跟了一群人。
约架的地方在学校旁边不远的废广场，那儿人少，主要是我们的钢棍和家伙都藏在那儿了。
有个人给我递了根烟，说博哥什么什么……我垂眸睨了他一眼，不认识，估计是哪个小弟手下的小弟。
“滚。”
他想给我点烟，我让他滚了，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能让我哥给我点根烟，最好在床上，最好是事后，最好他在我怀里。我哥都还没给我点过，这种小鱼小虾也配。
到地儿，对面的人还没到。
我坐在水泥管道顶上抽烟，盯着夕阳，见有人跑过来，哆哆嗦嗦的。
“博哥……博哥跑吧，打不了！开高的龙头儿妈的喊道儿上的人了，金毛儿哥！博哥你知道金毛儿哥吗？！”
跑？
我跳下来把烟踩脚下。
回头一看，有一群人已经过来了，为首中间的是个染金头发的。
还跑的了吗？
“撤。”
我当然不想撤，但我不傻，我们这儿终究是一群学生，对面可是混混。
这群祖国的花朵可不能在今天折在社会的败类手里。
可还没撤两步，身后有了车声，我心说凉凉了，今儿估计得挨顿打。
还没来得及爆口我看清了车。
“卧槽……”
我笑了，不动。
兄弟们也不动了，都看着我。
我哥从车上下来，很嫌弃的看了眼四周环境，又皱眉盯着煤渣路面，纠结了两秒才下车，那亮面儿皮鞋立马蒙上了一层灰。
他下车，但他不走过来，冲我勾了勾手指，妈的在外人面前他就这么拽，可我爱他，我惯着他，他拽，那我就跑过去。
“在你学校门口等你，你没看见我？”
我摇头。
刚刚一心想着打架的事儿，没注意。
“干嘛呢这，打架呢？”
我哥看了眼我这边儿的人，又看了眼那边儿正在逼近的人。
“你这也打不过啊。”
“昂，人家喊了个金毛儿哥。”
我撇嘴，告状。
“金毛儿……”
我哥眯眼望着那边的人。
“哥？”
然后看向我。
“……”
我心里一咯噔，我不该喊别人哥。
“金毛儿金毛儿……”
对面儿的人很快到跟前了，我这边儿的人都默默散开，把我哥和我露在中间，我哥还搂着我在教育着。
“诶，你俩别他丫的装蛋，谁挨打。”
他拿着钢棍想来戳我，我眼神一凌抬手，然后愣了愣眨眼。
那根钢棍在不远处的荒草堆里，我没看见我哥啥时候出的手，显然对面金毛也没看清，一时间场子这儿安静的要死。
我看了眼我哥，他正嫌弃的拍袖子。
我憋笑。
靠，让他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