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镜头是欲望的端口
我大脑瞬间空白了，耳边嗡嗡作响。那声音像风刮过，像雨滴落，像一千万只蝴蝶飞入我的身体。
它们闪动翅膀，我被肌肤包裹下的肉体也跟着颤抖，千万涟漪汇聚，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是一个吻，两片唇瓣就只是这么相贴，我们连眼睛都没有闭。就这么贴近着，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我思绪纷乱，等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六秒。
他在感受，表情专注而又生动，像是初出森林的小兽，眼睛里带着懵懂和新奇。
我和陈文焦好像都被圈在了“不标准”的标签里。不太标准的朋友关系，不太标准的暗恋历程，包括现在这个不太标准的……吻。
可谁又规定了朋友要有界限，暗恋一定会苦涩，接吻必须要闭眼。爱本来就是没有界定的事情。
三、二、一……
十三秒，时间到了。
但是陈文焦却没有如我预想般的远离，我在疑惑欣喜又有些紧张的情绪里望向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
不知隔了多久，他缓缓松开。我们距离还是挨得很近，他说：“觉得我十三秒一定会放开？”
我屏住了一点呼吸，没有回答。
他手掌搭在我的脑袋上没有动，他说。
“明易哥，幸福是不需要用秒来计算的。”
我的心随之一颤，他靠近我，用额头碰了碰我的额头，认真告诉我：“我并不讨厌。”
他说的是刚刚那个吻，他不讨厌和男生这样亲密接触。
我滚了滚喉结，唇瓣抖着几乎说不出话，身体本能想让我离他更近，但是却忘了我们两个已经离得很近了。我猛地靠前，就这样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我呼吸都变得急促，失神喃喃重复他的话。
“不讨厌……你不讨厌。”
我过于激动，甚至几乎要脱口而出“如果不讨厌能不能再亲一次”这种话，但是看着陈文焦那双纯粹的眼睛，觉得自己提出来这样的要求特别无耻。
陈文焦已经做得够多了，他知道了我做过最过分的事情是偷亲，所以才提出来一个相同的十三秒，试探自己是否可以接受，是否可以接受自己的触碰，接受自己加注在他身上的期盼目光。
我嘴巴张张合合，犹豫了许久，才低声问出一个问题：“那，那我就可以追你了是不是？”
他眼神里闪出好奇，问我：“你还会追人呐？”
我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喃喃：“应该……不是很熟练，你让我试一下好不好？”
“什么叫试一下，你拿我练手呢？”
他捧住我的脸，捏到变形，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好好追，认真追，知不知道，许小咪。”
“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名字。”我缓慢眨了眨眼睛问他。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这个名字不是他叫猫的吗，为什么会突然按到我头上。
从前我可以任他叫，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心事被人知道，我必须时刻保持我的形象，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可靠安心的人。
“为什么？”
我抿抿嘴：“这个名字，很不硬汉。”
结果他听完我的理由捧腹大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许明易，你居然想做硬汉？你长这么可爱，居然想做硬汉？”
“其实也不算可爱好不好，只是有酒窝，等我减减肥，再瘦点应该就不会再有了。”
“你这不是酒窝，是梨涡，再瘦都还是会有的。”
见我有些懊恼，他捏我的下巴。
“干嘛这样，我又不会嫌弃你。”
他脑袋顺势躺在我腿上，抬眼看着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那个表店里坐着，紧绷着身子，呆呆的，连眨眼都很慢，像个小手办。”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没你高呢。”
“就是啊，这几年不知道吃什么了，长这么快。”
提起往事，他略显兴奋。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你没打伞，身上都是湿的，一直往下滴水。”
我没好意思直接夸他长得漂亮，但是低头的时候又忍不住凑近了一些，说。
“然后，手指很香……”
他喝得有些晕，推了一下我的脸，突然骂了我一句：“白痴。”
是有些痴，我在陈文焦这里，一直反应都有些慢。
我被他推开，脑袋又转回来：“你暑假打算去干什么呢？”
“先考驾照，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出去玩？”
他有些不确定。
“反正周边先看看吧。”
“你要不要考？驾照有用，考吧，我们还能一起起来练车。”
“好。”
我能点点头。
午后了，他躺在我腿上昏昏欲睡，我在他临睡之际，凑近了提醒他。
“陈文焦，你记得，一定要跟我报一个地方。好吗？”
“好。”
我拨弄他的刘海，温柔抚摸他的脸颊：“好，睡吧。”
他一下睡到太阳快落山，我将他小心抱到床上，小心克制着距离，又忍不住去闻他的手指。
其实他很久不做手工香皂了，手上也没了香气，但这似乎已经成了我习惯性的动作。
我熟悉陈文焦的一切，包括他身上的气味。
他手指上有一点点橙子的味道，混杂着啤酒的气息。
“喝酒不好，伤身体，知道吗？”
我亲了亲他的手指，将地上的狼藉收拾掉，去给他做晚饭。
陈文焦是个十足的行动派，第二天就拽着我报考驾照，我们两个就这样大夏天顶着大太阳去练车。
许万良又失踪了，整日里不知道在哪里鬼混，整天不着家。我也早就习惯了家里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我把那天给陈文焦拍的两张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配文“失焦”，点赞转发迅速积攒起来。
热评一是“镜头是欲望的端口”，我当初理解是说陈文焦长得很让人有欲望，后来才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镜头是‘我’宣泄欲望的端口。而让我产生欲望的就是陈文焦。
我后来从事传统影视行业很久都还记得这句话。
镜头是欲望的端口，说得真好，只有欲望才能催促人们记录。
那些深埋尘封多年的照片，其实是我积压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