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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宴会厅冗长的走廊铺着柔光地砖,两侧灯光明亮又清冷。

南稚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

他急切逃离喧嚣的人群,扎进寂静的洗手间,隔绝外界让人烦躁的人声。

冰凉的镜面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失尽,眼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黯淡疲惫。

他抬手撑住洗手台边缘,指尖微微发颤,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刺骨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肌肤,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慌乱,让混沌发烫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镜中人勉强扯出一抹单薄惨淡的笑意,苍白又无力。

时隔五年,这是他和秦时的第二次重逢。

命运好像总爱这样猝不及防,将他刚压下去的念想,再次狠狠掀起。

沉闷的洗手间里一片寂静,下一秒,厚重的门被猛地撞开,巨响骤然打破宁静。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踉跄闯入,脚步虚浮,浑身摇晃,眼底盛满浑浊醉意。

浓烈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南稚蹙眉不适,只想快速洗净手上水渍,立刻离开这片压抑的空间。

可他未曾察觉,身后的男人早已将贪婪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男人半眯着眼,色意沉沉地打量着身前纤细单薄的少年,嘴里吐出轻浮油腻的呢喃:“美人……腰真细……”

话音未落,他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朝南稚的方向扑来。

南稚低头洗手,毫无防备。直到一道阴影骤然笼罩头顶,他才猛地回神。醉酒男人蛮横扑上前,死死箍住他的腰身,脑袋压低,带着浓重酒气的唇就要蛮横覆上。

恐惧与恶心瞬间席卷全身。

南稚浑身一僵,慌忙往后挣扎退避,脊背死死抵住冰凉的台面,厉声呵斥:“放开!你干什么!”

他双手用力抵在男人胸前,奋力推搡,抗拒着这令人作呕的触碰。

可醉酒之人早已失了理智,蛮横又偏执,全然听不进任何劝阻。

该死,这人力气真大。

千钧一发之际,南稚听见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红着眼急促大喊:“有人吗!快来人帮忙!”

洗手间的门应声被推开。

逆光之中,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骤然伫立在门口。

南稚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眼尾泛红湿润,细碎的水光凝在睫羽之上,尽显狼狈。

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会是他。

秦时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眸底冷意翻涌,快得让人捕捉不及。他长腿跨步上前,动作干脆凌厉,伸手精准扣住醉酒男人的后颈,手臂用力托拽到一边。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男人重重撞上冰凉的墙壁,身体脱力,顺着门板狼狈滑落,瘫坐在地面,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醉话。

紧随其后的两名服务生快步走入,恭敬垂首。

秦时狭长的眼眸覆着冰霜,淡淡扫过地上的男人,嗓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处理一下。”

“抱歉先生,打扰您了。”服务生连忙应声,迅速上前搀扶起地上的男人。

狭小的洗手间瞬间恢复安静,只剩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酒气。

南稚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秦时。

心跳骤然失序,慌乱、无措、酸涩交织缠绕,席卷全身。

他眼神飘忽闪躲,手足无措,双手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

秦时沉默伫立,目光无意垂落,落在他手腕处几道清晰泛红的抓痕——那是方才被醉酒男人用力攥出的印记。

漆黑的眼眸微不可察地凝滞一瞬,喉结不可查滚动了下,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情绪藏得密不透风,不露分毫破绽。

他没有多言,敛了眸底转瞬即逝的波动,转身便要抬步离开。

就在身影擦肩而过的瞬间,南稚的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

心底压抑了五年的思念、愧疚、悔恨尽数冲破枷锁。他下意识伸手,死死攥住了秦时的衣袖。

力道慌张又急切,像是攥住自己仅存的微光,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彻底不见了。

秦时垂眸,目光落在腕间那只纤细颤抖的手上,眉眼覆满极致的冷漠与疏离,寒意刺骨。

“松手。”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霜的寒风,没有一丝温度。

南稚指尖抖得更厉害,攥着衣袖不肯放开,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不松”他抬眼望他,眼底水光摇摇欲坠,可怜又倔强还带着惊喜“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秦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薄唇轻启:“见到我,很值得开心?”

“不是开心”南稚用力摇头,声音哽咽,“是我盼了五年”

温热的水雾悄无声息氤氲满南稚的眼底,湿润的泪光模糊了视线。积攒五年的思念堵在喉咙,此刻尽数崩塌,他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哽咽的沙哑,终于说出那句迟到了整整五年的告白。

“秦时,我很想你。”

“我是真的,很想你。”

话音落地,积压已久的泪水轰然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

他指尖攥得更紧,死死抓着对方的衣袖,指尖泛白,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点从前的余温。

面前的男人神色漠然沉静,眼底无波无澜,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短暂的静默过后,秦时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弧度。

语气生硬凉薄,字字淬冰,句句诛心。

“你想的真的是我吗?”

南稚一怔,眼泪掉得更凶,慌乱辩解:“我想的一直都是你!从来只有你!”

“是吗?”秦时垂着眼,目光淡漠地扫过他泛红的眼尾,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五年前,你要和别人结婚的时候,想的也是我?”

一句话,瞬间堵得南稚哑口无言。

过往的荒唐和自私被狠狠掀开,赤裸裸摊在两人面前,让他无从辩驳。

他嘴唇颤抖,泪水模糊视线,狼狈又卑微:“我我我……那时………”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嘴里,我不能说出口,我后来才意识到我爱你。

更不能说当年的事情有其他的隐情。

“错了?”秦时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彻骨寒凉,“南稚,你的错,代价是我五年的真心。一句知道错了,就想一笔勾销?”

他抬眸,漆黑瞳孔里没有半分旧情,只剩疏离与冰冷。

“可惜,我一点都不想你,更不想再见到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毫不犹豫、力道干脆地甩开了南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