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第二十九章
肖战那句“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王博心底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握着肖战脚踝的手忘了松开。掌下肌肤温润,锁链冰凉,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为什么帮他?
为什么在被他如此对待后,还能说出“不恨”?
难道……祥云海笔记里记载的,那些关于“容器”和“操控”的只言片语,真的并非全是开脱之词?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五年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岂是三两句话、一次出手相助就能轻易动摇的?
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眼神也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收起你那套。”他转过身,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漠,“或许你只是不想看到王庭被攻破,让自己失去这个‘安全’的囚笼罢了。”
肖战看着他迅速竖起的防备,心中涩然,却没有再辩解。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有些信任,需要行动才能重建。他能感觉到,王一博内心的坚冰,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
————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肖战依旧被锁在王座之下,但那条锁链的禁锢之力确实减弱了。他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稍微活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僵坐。
王一博依旧会处理政务,接受臣民的朝拜。但肖战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和嘲弄,偶尔会带上一种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困惑。
有时,王一博会突然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人类世界的大学,是什么样的?”某次,在听完汐族用月光珍珠交易的汇报后,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肖战怔了一下,仔细地描述了F大林荫路、图书馆和课堂的景象。
王一博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的动作,泄露了他并非毫无兴趣。
还有一次,一位年长的人鱼长老进献了一种能安神止痛的深海夜光贝。王一博收下后,目光扫过肖战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是他之前粗暴拉扯留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只是让侍从将夜光贝收了起来。
这些细微的举动,都被肖战看在眼里。他知道,王一博并非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铁石心肠。
这天,王一博似乎心情不错(或许是与浅海某族达成了一项有利的盟约),处理完政务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下王座,来到了肖战面前。
他手里把玩着一颗鸽卵大小、流光溢彩的深海珍珠。
“伸手。”他命令道。
肖战依言伸出手。
王一博将那颗珍珠放在他掌心。珍珠触手温润,散发着柔和宁静的能量波动。
“赏你的。”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好,带着施舍的意味,“免得你整天一副虚弱的样子,看着碍眼。”
肖战握住那颗珍珠,温暖的能量的确让他因之前强行调动力量而有些亏损的身体舒服了许多。他抬起头,看向王一博,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谢谢。”
这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如同破开阴霾的第一缕阳光,直直地撞进了王一博眼里。
王一博呼吸一窒,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有些恼怒于自己这莫名的反应,语气更冲了几分:
“笑什么!一颗珠子而已!”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主殿,留下肖战一个人,握着那颗温暖的珍珠,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浮现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希望。
深蓝的囚牢,壁垒依旧森严。
但囚笼内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冰冷窒息。
那颗被投入冰湖的石子,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湖底的生态。
(第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