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机场人潮汹涌，喧嚣的人声此起彼伏。
南稚缩在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一身黑蓝搭配朴素低调，完全褪去了镜头前那点单薄的亮色。
其实根本没人会留意他。
他不过是娱乐圈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没热度没粉丝，混在一群专程等秦时的人里，谁又会注意到。
唯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琥珀色眼眸，清亮剔透，五年过去，一点没变。
当年秦时，就是被这双眼睛勾住，心甘情愿纵容宠溺了他好几年。
南稚的目光牢牢锁着出口，心跳一下下撞着胸腔。
五年前秦时在国内红到顶点，毫无预兆隐退出国；如今归来，身份换成导演，人气丝毫没有衰减。出口外密密麻麻挤满粉丝，压抑的尖叫蓄势待发，所有人都在等他。
南稚今天瞒着苏世哲偷偷过来，原本只想远远看一眼。
手机忽然震动，铃声在嘈杂环境里格外清晰。南稚低头，看见苏世哲的名字，眉心轻轻蹙起。
今天他是偷跑出来的。
不料，在电话刚接通那一刻，听筒里立刻炸起苏世哲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南稚！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今天那个试镜机会多难你直接推了？我来回磨导演、递了无数次材料才拿到的名额，说放弃就放弃？你还想不想在这行走下去了！”
苏世哲火气几乎要顺着听筒溢出来。
南稚把手机拿远一点，安静等他发泄。心底很清楚，自己入行本就不是为了成名。
最开始踏进娱乐圈，纯粹是为了秦时。
当年两人决裂，秦时彻底从他世界消失，他生出一股偏执的念头：只要站到大荧幕上，总有一天秦时会看见他。
可现实很残忍，他演技生硬呆板，演配角总被网友嘲讽是没灵魂的花瓶。后来他去做练习生，一边熬日子一边打磨演技，兜兜转转，依旧籍籍无名。
等苏世哲的声音慢慢平复，南稚才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今天回国，我想来看看。”
周遭喧嚣滚滚，所有嘈杂都成了背景音，唯有对秦时的思念，清晰且尖锐。
“机场这么多粉丝，万一被拍到怎么办？”苏世哲又急又无奈，最后只能妥协，“行，拦不住你。离远一点，千万别往前凑。”
停顿几秒，苏世哲像是想起什么，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点隐秘的兴奋：“跟你说个内部消息，秦时回国首部作品是民国电影，他同时当导演和制片人。”
南稚猛地僵住，指尖下意识攥紧外套下摆，拿着手机那只手不由的用着力，呼吸微微发紧。
“我想进组试镜”
苏世哲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要去试镜？就你现在的演技，电影组的标准有多高你不清楚吗”
“只要能拿到试镜机会，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南稚急忙打断他，不想刚升起的这点念想就被打击殆尽。
苏世哲反应过来，心头一沉：“等等，秦时是导演兼制片人，试镜现场他一定会在。你打算怎么站在他面前演戏？”
人群忽然掀起巨大骚动，此起彼伏的尖叫炸开：“啊啊啊秦时！秦时！”
南稚暂时把这个难题压在心底，毫不犹豫的直接挂断电话。
他抬手按了按帽檐，慢慢往人群边缘挪，完全没细想苏世哲那句问话背后的重量。
另一边，秦时坐在到达厅的等候室内，隔着玻璃望着外面黑压压的粉丝，眉头微敛。保安守在门口维持秩序，不停劝躁动的人群往后退。
坐在他身侧的谢尤明笑着调侃：“哥，你这人气是一点没掉，国内这么多人等着你。”
秦时一身简单休闲装束，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轮廓锋利，眉眼深邃，只是神色淡淡的，自带一层疏离。
谢尤明向后一靠，把杂志盖在胸口，仰头吐槽：“我真服了你，喊我回国就算了，还让我当苦力，两个大箱子全是我拎。话说，你到底为什么决定回来？”
秦时安静坐着，任由他在耳边絮叨，没有应声。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窗外涌动的人群，视线猛地一顿。
角落里那个身影，熟悉得让他心口轻轻一颤。
隔着遥遥距离，他看不清对方完整的脸，那人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得严实，可那双露在外的琥珀色眼眸，清亮、执拗，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怯意，刻骨又熟悉。
秦时瞳孔微缩，心口猛地狠狠一沉，翻涌出积压五年的沉郁。
“走吧。”秦时收回目光，声音然而变得低沉，忽然起身，径直往外走。
谢尤明一愣，连忙抓起行李快步跟上：“哎等等我！”身后跟着几名机场的工作人员。
南稚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秦时走入人群的那一刻，他总觉得那双沉冷的眼睛，好像一次次若有若无扫向自己。
看着他被人簇拥的身影，记忆忽然翻涌，想起多年前学校话剧社初见的那一幕，那时秦时也是被一群人围着，他隔着人群望向他，只是那时候，他目光透过秦时，看的是另一个人。
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秦时的背影，直到男人坐进保姆车，才勉强回过神。
大半的粉丝随着秦时一直跟到门外，喧闹的喊声睡着人群渐渐远离，南稚被定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保姆车内，秦时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落日余晖透过车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他的思绪。
“哥，发什么呆？”谢尤明看着他，自从敲定回国计划，秦时就经常这样失神，状态明显不对劲。
秦时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眉眼迅速覆上一层惯有的清冷，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
谢尤明见他不愿多说，识趣地不再追问。
“对了，钟叔那边联系好了，会和你联合执导这部民国电影，他很看好这个本子。”
钟叔就是钟成导演，和秦时交情很深，也是他父亲的旧友。秦时当年一炮而红的处女作，就是钟成执导的。这次回国，这部电影本就是他最重要的计划，也是他转型导演的关键一步。
“你安排就好。”秦时长途飞行，浑身疲惫，向后靠着座椅，闭上眼。
“之后大部分时间要泡在剧组，偶尔安排访谈维持热度。”谢尤明继续说着后续行程。
车子抵达目的地，谢尤明打算回提前订好的酒店。本来他还想暂时在秦时公寓暂住一晚，转念想起秦时严重的洁癖，便打消念头。
下车前他叮嘱：“哥，好好休息，到时候我再来接你。”
秦时独自下车，抬眼环顾四周，视线扫过小区招牌时，心头猛地一沉。
澜湖湾。
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旧回忆。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几乎要失笑。原本想责怪谢尤明，点开定位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刚才无意间发错了地址。
多年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终究怨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