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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计划

我在世卫组织A座的临时病房里躺了三天。腰部的金属杆被成功取出,伤口缝了十五针,虽然一动还是钻心的疼,但至少能勉强下床走路。艾伦的左手接骨很成功,医生用夹板固定住,说恢复得好的话,一个月就能活动。马克的手脱臼也复位了,只是暂时还不能用力,他每天都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活动手腕,眼神里依旧是军人的警惕。

第四天下午,托马斯召集了A座所有存活的科研人员,在会议室里开会。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我们从伊朗带回来的病毒样本数据和艾伦记录的笔记。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窗户上,像是在敲打着这座孤立的大楼。

“好了,人都到齐了。”托马斯坐在主位上,看了看我和艾伦,“莉娜,艾伦,你们在伊朗和曼哈顿收集到的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现在,给大家讲讲你们的发现吧。”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先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病毒结构图——那是我根据曼哈顿的感染者血液样本和伊朗基地的文件还原的。“首先,这种病毒,我们暂时称它为‘曼赫病毒’,它和普通病毒最大的区别在于,它不仅会攻击宿主的神经系统,还会在短时间内剥夺宿主的身体控制权,却保留短暂的意识清醒期。”我顿了顿,看了看在座的科研人员,他们都在认真地听着,有的人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在曼哈顿,我见过很多感染者,他们在被咬后两分钟内,还能说话,还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这说明,病毒的目标不是立刻杀死宿主,而是‘改造’宿主,让宿主成为它的传播工具。”

艾伦接着说:“我们在伊朗基地发现,世界上第一个感染者是一名士兵,他咬伤了医生后,医生将病毒带出了伊朗。而那个士兵最后被火烧死,他的血液样本显示,病毒在高温下会失活,但在常温下,变异速度极快。我们带回来的样本,和曼哈顿的病毒样本相比,已经有了三个碱基对的差异。”

“最关键的一点,”我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宿主选择”四个字,“在伊朗沦陷时,我看到一个奇怪的场景:一个光头孩子蹲在墙角,周围的感染者明明离他很近,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直接绕了过去,甚至没有对他发起攻击。”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议论声。“怎么可能?感染者对活物的气息和声音都很敏感,不可能放过一个孩子。”一个年轻的科研人员质疑道。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亲眼所见。”我肯定地说,“那个孩子看起来很健康,没有伤口,也没有感染症状,但感染者就是无视了他。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曼赫病毒需要一个‘健康的宿主’才能感染。如果宿主的身体里存在其他病毒或疾病,曼赫病毒就会‘过滤’掉这个宿主,认为他不适合被‘改造’。那个孩子,很可能身体里有某种不致命的病毒或疾病,比如白血病、艾滋病,或者是某种罕见的遗传病,所以曼赫病毒才会无视他。”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的科研人员点头表示赞同,有的则皱着眉头,显然还是半信半疑。托马斯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莉娜,你的猜测很有创意,但这只是一个假设。如果不是因为孩子身体有病呢?如果只是个例呢?我们不能仅凭一个场景就下结论。”

“所以我们需要实验来验证。”我说,“疫苗室在B座,那里有各种病毒样本和实验设备,我们可以在那里做实验,模拟‘非健康宿主’的环境,看看曼赫病毒是否真的会‘过滤’掉这样的宿主。”

“但B座已经被封锁了,里面还有十几个被感染的同事!”另一个科研人员紧张地说,“而且疫苗室就在B座的三层,离感染者聚集的区域很近,太危险了。”

“危险是肯定的,但这是目前唯一能验证我的猜测的方法。”我看着大家,眼神坚定,“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我们就可以找到对抗曼赫病毒的方法——用一种不致命的病毒或疫苗,让人类‘伪装’成‘非健康宿主’,这样曼赫病毒就不会感染我们,我们甚至可以利用这一点,反攻感染者,夺回被占领的城市。”

“用什么病毒做实验?我们手里的病毒样本不多,而且很多都是致命的。”托马斯问。

我想了想,说:“天花疫苗,也就是牛痘病毒。牛痘病毒对人类几乎无害,但它和天花病毒有很高的同源性,能够刺激人体产生免疫力。如果我们将牛痘病毒注入体内,让身体处于一种‘轻微感染’的状态,曼赫病毒很可能会将我们视为‘非健康宿主’,从而无视我们。”

“你想自己做实验?”托马斯惊讶地看着我,“这太冒险了,我们不知道牛痘病毒和曼赫病毒会产生什么反应,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我们没有时间了,世界已经沦陷了大半,每多等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被感染。我愿意做这个实验,马克也愿意和我一起。”

马克站了起来,点了点头:“我和莉娜一起去,我会保护她的安全。”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支持你们。我们会给你们准备最好的防护装备,还有牛痘病毒样本,以及应急药物。B座的通风系统已经关闭,电梯也不能用,你们只能走楼梯。疫苗室的门是密码锁,密码是6824,里面有实验所需的一切设备。我们会在A座的监控室里关注你们的动向,一旦有危险,立刻通知你们撤退。”

第二天一早,我和马克做好了准备。我们穿上了轻便的防化服,戴上了口罩和护目镜,身上背着装有牛痘病毒样本、注射器和应急药物的背包。马克还带上了他的M4卡宾枪和一把军用匕首,腰间别着两颗手雷——这是我们最后的保障。

B座的大门被厚重的钢板封着,托马斯和几个科研人员用液压钳剪开了钢板上的铁链,露出了里面的玻璃门。玻璃门后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走廊。托马斯按了一下旁边的开关,走廊里的应急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布满灰尘的地面和散落的文件。

“里面的感染者大多聚集在四层和五层,三层相对较少,但还是要小心。”托马斯叮嘱道,“我们在监控室里看着你们,有事随时联系。”

我和马克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B座。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气,和感染者身上的味道一样,只是更浓,像是发酵了一样。地上散落着实验报告和破碎的玻璃器皿,墙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感染者抓过。我们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每走一步,我的心脏都在疯狂地跳动,腰部的伤口也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

走到三层时,我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感染者的嘶吼声,像是在四层的方向。疫苗室就在走廊的尽头,门上的密码锁还亮着灯。马克守在门口,警惕地看着走廊的两端,我则输入密码,打开了疫苗室的门。

疫苗室里很整洁,显然在被封锁前,这里的科研人员已经做好了整理。实验台上放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冰箱里存放着各种病毒样本和疫苗,其中就有我们需要的牛痘病毒。我和马克走进疫苗室,关上大门,用旁边的柜子顶住门,防止感染者闯进来。

“开始吧。”我说,从背包里拿出牛痘病毒样本和注射器。马克点了点头,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我小心翼翼地抽取了一毫升牛痘病毒样本,注射进马克的手臂里。然后,马克又给我注射了一毫升。

注射完毕后,我们坐在实验台旁边的椅子上,等待着牛痘病毒在体内发挥作用。牛痘病毒的潜伏期很短,大约半小时后,注射部位就会出现轻微的红肿和瘙痒,这说明病毒已经开始在体内繁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半小时后,我的手臂开始发痒,我摸了摸,果然出现了一片红肿。马克的手臂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就在这时,我们听到疫苗室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嗬嗬……”门外传来了感染者的嘶吼声,它似乎闻到了我们的气息,正在门口徘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马克立刻举起枪,对准门口,手指放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

“等等,”我拉住马克,“让它进来,看看我的猜测对不对。”

马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慢慢移开顶住门的柜子。门外的感染者听到动静,立刻朝着门口扑来,它穿着白大褂,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眼底是暗红色的血丝,喉咙里发出疯狂的嘶吼。

我和马克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感染者冲进疫苗室,看到我们,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喉咙里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它围着我们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空气,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它竟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径直走出了疫苗室,继续在走廊里徘徊,仿佛我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成功了!”马克激动地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也松了口气,眼泪差点流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曼赫病毒真的会“过滤”掉体内有其他病毒的宿主!

我们没有停留,立刻收拾好东西,打开疫苗室的门,朝着楼梯口跑去。走廊里的感染者不多,大多在远处徘徊,它们看到我们,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嘶吼着,没有对我们发起攻击。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很快就来到了一层。

就在我们快要走出B座大门时,马克突然停下了脚步:“等等,我们需要再验证一次,确保这个方法是可靠的。”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台自动贩卖机,“我去制造点噪音,吸引感染者过来,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会绕开我们。”

我点了点头,马克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用军用匕首撬开了贩卖机的门,里面的饮料滚落出来,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声音在寂静的B座里回荡,很快就惊动了楼上的感染者。

“嗬嗬……嗬嗬……”感染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从楼梯口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朝着我们的方向跑来。我和马克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紧紧握着武器,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感染者冲到我们面前,却像是没看到我们一样,径直朝着自动贩卖机的方向跑去,围着贩卖机嘶吼着,用爪子抓挠着贩卖机的外壳,黑色的液体从它们的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它们完全无视了站在旁边的我和马克,像是我们是空气一样。

“走!”马克大喊,拉着我,朝着B座的大门跑去。我们冲出大门,托马斯和几个科研人员立刻围了上来,用液压钳重新锁上了钢板。

“怎么样?成功了吗?”托马斯急切地问。

我和马克相视一笑,点了点头:“成功了!曼赫病毒真的会过滤掉体内有其他病毒的宿主!我们用牛痘病毒伪装自己,感染者根本就无视我们!”

会议室里,当我们说出实验结果时,所有的科研人员都欢呼起来,有的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托马斯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欣慰:“太好了!这是我们对抗曼赫病毒的第一个突破口!我们可以大量生产牛痘疫苗,给所有幸存者注射,让他们也能‘伪装’自己,这样我们就能安全地走出基地,去寻找更多的幸存者,甚至可以反攻感染者!”

我看着窗外,虽然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我们终于找到了对抗病毒的方法,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但至少,我们不再是被动地逃亡,我们可以主动出击了。

但我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牛痘疫苗的产量有限,我们需要找到更高效的生产方法;而且,曼赫病毒还在不断变异,我们不知道它会不会适应牛痘病毒,会不会对我们的“伪装”产生免疫。但无论如何,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