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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色即是空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张哲瀚脸上跳跃,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习惯性地往身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龚俊已经不在床上了。

这么早?张哲瀚有些疑惑,龚俊今天上午并没有工作需要早起。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隐约听见书房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悄悄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只见龚俊正站在书柜前,微微弓着腰,一手扶着书柜边缘,另一只手握成拳,正一下一下地、力道不轻地捶打着后腰,眉头因为用力而微微蹙起。

张哲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龚、俊…”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

龚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捶腰的手立刻放下,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老婆?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张哲瀚没理他的打岔,几步走过去,眼神锐利地上下扫视着他:“腰又疼了?”

“没有啊!”龚俊立刻否认,语气轻松,甚至还故意挺直了腰板,“好着呢!我就是……就是刚才找书,站久了有点酸,活动活动…”

“活动活动需要这么使劲捶?”张哲瀚根本不信,伸手就去按他的后腰,“是这里酸?还是这里?”

他手指按到某个点,龚俊虽然极力忍耐,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抽气声。

“还嘴硬!”张哲瀚这下彻底火了,瞪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昨晚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好利索?啊?为了那点破事硬撑是不是?!”

“真没有!老婆你听我解释……”龚俊还想垂死挣扎。

“解释个屁!”张哲瀚打断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拖着他就往客厅走,“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医院复查!我要听医生怎么说!”

“哎哎哎……瀚瀚!老婆!真不用!我没事!”龚俊被他拖着走,嘴上还在坚持,但底气明显不足。

他看着张哲瀚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眼圈,知道这次是真把老婆惹毛了,心里叫苦不迭。

“闭嘴!”张哲瀚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龚俊我告诉你…今天医生要是说你有半点不好,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动作麻利地拿出手机开始预约相熟的骨科专家号,又匆匆给老妈发了信息让她过来照看孩子们,整个过程雷厉风行,不容置疑。

龚俊看着他那副“铁面无私”的样子,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只能任命地耷拉下脑袋,像只做错了事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大型犬,内心哀嚎:完了,他的“幸福生活”,眼看又要遥遥无期了!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哲瀚全程冷着脸开车,一言不发。

龚俊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都被张哲瀚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到了医院,专家仔细询问和检查后,推了推眼镜,看着龚俊,语气带着不赞同:“龚先生,你这腰肌和韧带还是有些过度疲劳和轻微的炎症啊!虽然大的损伤恢复了,但后续的保养和循序渐进非常重要…是不是最近活动量突然加大了?或者……有什么需要腰部持续用力的不当姿势?”

龚俊:“………”

他感觉脸颊有点发烫,眼神飘忽不敢看旁边的张哲瀚。

张哲瀚立刻接过话,语气恭敬又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医生…您说的对!是他自己不听话,瞎折腾!您给开点药,或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您尽管说,我监督他!”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一边开单子一边叮嘱:“药继续用着,膏药也可以贴…最重要的是,近期一定要避免剧烈运动和腰部负重,注意休息,让肌肉和韧带得到充分的恢复,夫夫生活……也要适度,量力而行,不能再逞强了…”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龚俊的侥幸心理。

“听到了吗?量、力、而、行!”从诊室出来,张哲瀚揪着龚俊的耳朵(没太用力,但气势十足),一字一顿地重复医生的话,“龚老师,医生的话是圣旨!从今天开始,你给我继续吃素!至少一个月!不,两个月!直到医生说你完全没问题为止!”

龚俊哭丧着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老婆…医生说的是适度…不是完全禁止…”

“在我这里,没有适度!只有禁止!”张哲瀚斩钉截铁,把他塞进车里,系安全带的动作都带着怒气,“你再敢有意见,就睡半年客房!”

龚俊:“………”

他彻底蔫儿了,瘫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车顶,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两个月清心寡欲、暗无天日的生活。

完了,这下是真的……乐极生悲,自作自受了。

而张哲瀚,虽然气他不懂得爱惜身体,但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

他叹了口气,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龚俊刚才被医生检查时按痛的地方,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听话,先把腰彻底养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龚俊感受着腰间那温柔又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心里的那点委屈和郁闷,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侧过头,看着张哲瀚依旧板着却难掩关切的侧脸,认命地、又带着点甜蜜地“嗯”了一声。

好吧,吃素就吃素吧…

谁让他找了个这么“霸道”又这么爱他的老婆呢。

先把“革命的本钱”养得棒棒的,才能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更好地“伺候”他家张老师,不是吗?

只是…这两个月,可真难熬啊…

龚老师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充满“绝望”的叹息。

龚俊那声充满“绝望”的叹息,仿佛为接下来两个月的“素食生涯”奏响了序曲。

回家的路上,张哲瀚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明确表示:此事没有商量余地。

龚俊偷瞄了他几次,都被那冷峻的侧脸给瞪了回来,只好彻底偃旗息鼓,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靠在车窗上。

一进门,张哲瀚就雷厉风行地开始执行“养腰计划2.0加强版”。

首先,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遭到了“制裁”,张哲瀚指挥着装修师傅,吭哧吭哧地把客卧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硬板床给换了进来。

龚俊看着那张熟悉的、在他腰伤最严重时期陪伴他许久的硬板床,眼前一黑,感觉未来的日子更加灰暗了。

“老婆…这个…没必要吧?”龚俊试图挣扎,“医生也没说一定要睡硬板床啊…”

张哲瀚正在铺新换的床单,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静无波:“防患于未然…硬板床对腰椎好,免得你晚上睡相不好,又把腰给扭了…”

龚俊:“………”

他睡相怎么了?他睡相好得很!明明晚上滚来滚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人的是张哲瀚自己!

但他不敢说。

接着,是饮食上的严格控制。

什么生蚝、韭菜、羊肉等一切据说有“特殊功效”的食材,统统从菜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清淡的蔬菜、滋补的汤水(绝对清汤寡水,不带任何旖旎色彩),以及张哲瀚不知道从哪里查来的、据说对骨骼和肌肉恢复极好的食疗方子。

连续喝了一周味道堪比中药的“壮骨汤”后,龚俊感觉自己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看着餐桌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张哲瀚,忍不住哀怨道:“老婆…我们能不能…偶尔改善一下伙食?比如…点个外卖?麻辣香锅?小龙虾?”

张哲瀚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青菜,抬眼看他,眼神里写着“你想得美”:“外卖重油重辣,不利于恢复…乖乖喝你的汤…”

龚俊看着碗里那清澈见底、飘着几根草药的汤,悲从中来。

这还不算完。

张哲瀚甚至严格控制了他的“娱乐活动”。

以前晚饭后,两人常常会窝在沙发上看看电影,腻歪一会儿。

现在,电影可以看,但必须保持安全距离——张哲瀚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让龚俊独自占据长沙发,并且严禁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理由是“靠太近容易情不自禁,不利于你清心寡欲”。

龚俊看着坐在不远处、仿佛隔着楚河汉界的爱人,感觉自己像个被隔离的病毒。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晚上的“分被窝”制度。

“为了防止你晚上睡觉不老实,乱动牵扯到腰,从今天起,我们各盖各的被子…”张哲瀚抱着一条新被子,面无表情地宣布。

龚俊看着床上那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试图撒娇:“瀚瀚…这没必要吧?我保证不动,我就抱着你,什么都不干…”

张哲瀚根本不吃这套,直接把那条新被子塞进他怀里,语气不容置疑:“抱着也不行!抱着就容易想入非非,想入非非就容易激动,激动就容易伤腰!自己盖!”

于是,每晚入睡,成了龚俊的又一大酷刑。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盖着冰冷的单独被子,听着身边爱人均匀的呼吸声,闻着那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到的熟悉气息,内心备受煎熬。

好几次他半夜醒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捞人,却只摸到冰冷的被子和那条无形的“界限”,顿时睡意全无,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数羊数到天亮。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日子过了不到两周,龚俊就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不仅腰没好,连带着精神都开始萎靡不振,看什么都觉得灰暗。

这天晚上,张哲瀚洗完澡出来,穿着丝质睡袍,领口微敞,带着一身湿润清爽的气息,正准备爬上他那边的床。

暖黄的灯光下,他脖颈和锁骨的线条优美流畅,因为刚沐浴过,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一颗刚刚剥壳的水煮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龚俊靠在床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往下涌。

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幅度大得差点闪到腰(幸好他及时稳住了)。

“张哲瀚!”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控诉,“我受不了了!”

张哲瀚正准备躺下的动作一顿,挑眉看他:“怎么了?腰又疼了?”

“不是腰!”龚俊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指着两人中间那条“三八线”,又指了指自己,“是这里!这里受不了了!”他戳着自己的心口,“老婆,你再这样下去,我腰好没好不好说,我人要疯了!”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翻身下床,也顾不上什么“禁止剧烈运动”了,几步走到张哲瀚那边,不由分说地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抱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无赖的鼻音:

“我不管!医生只说适度!又没说完全不能抱!我就抱着!我保证不乱动!我就想闻闻你的味道…没有你在我怀里,我根本睡不着…老婆…瀚瀚…求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收紧手臂,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张哲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愣了一下,感受到怀里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抖和那近乎贪婪的汲取,原本硬起的心肠,瞬间软了一半。

他何尝不怀念以前相拥而眠的温暖?这两个星期,他自己睡得也并不踏实。

他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住龚俊,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些:“……真的只是抱着?保证不乱来?”

“保证!我发誓!”龚俊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举起三根手指,“要是乱来,就让我…就让我腰永远好不了!”

这誓发得有点狠,张哲瀚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但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妥协道:“…那好吧,被子可以一起盖,你也可以抱着我…但是!”他语气一转,变得极其严肃,手指戳着龚俊的胸口,“仅限于抱着!睡觉!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的企图,立刻分被窝!没有下次!”

“好好好!绝对没有不轨企图!我就抱着睡觉!”龚俊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答应,生怕他反悔,赶紧把人搂紧,重新滚回床上(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腰),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住。

重新将温香软玉抱个满怀,鼻尖萦绕着熟悉安心的气息,龚俊满足地喟叹一声,感觉这两个星期以来的空虚和焦躁瞬间被填平了。

他老老实实地环着张哲瀚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动不敢动,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福利”。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腰间那小心翼翼却又充满占有欲的力道,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算了,跟这个黏人精计较什么呢。

只要他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至于“素食”的日子…看来,得在严格监督和适当安抚之间,找个平衡点才行。

毕竟,他家龚老师,有时候也确实……挺可怜的。

带着这点无奈又宠溺的心思,张哲瀚在熟悉的怀抱里,渐渐沉入了梦乡。

而龚俊,闻着爱人发间的清香,感受着怀里的温暖,也终于迎来了这两个星期以来,第一个踏实安眠的夜晚。

只是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间,龚俊习惯性地收紧了手臂,嘴唇无意识地蹭到了张哲瀚的耳垂…

张哲瀚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

龚俊瞬间惊醒,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松开手,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心里默念:清心寡欲,色即是空………

唉,这“素”吃的,真是考验意志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