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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韧带撕裂

张哲瀚接到龚俊球友电话时,正被儿子的放学铃声吵得头疼。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球友语气急促:“嫂子!俊哥摔了!腰!看着挺严重,我们正送他去中心医院!”

“什么?!”张哲瀚脑子“嗡”的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腰伤?

“妈妈?怎么了?”后座的小初敏锐地察觉到妈妈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紧绷的声音。

喜宝也扒着座椅靠背,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呢?不来接我们吗?”

张哲瀚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一边迅速打方向盘调头,一边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对孩子们说:“爸爸…爸爸有点不舒服,妈妈现在带你们去外公外婆家,然后去看爸爸…”

他立刻又拨通了张妈妈的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妈!龚俊打球摔伤腰进医院了!我现在送小初喜宝过去,得立刻赶去医院!”

电话那头的张妈妈也吓了一跳,连声应道:“好好好!你快送过来!别急,开车小心!孩子们有我们呢!”

车子一路疾驰,平时需要半小时的路程,张哲瀚硬是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车刚停稳,早已等在楼下的张爸张妈就迎了上来,快速拉开车门。

“瀚瀚,别慌,俊俊身体底子好,不会有大事的…”张妈妈看着儿子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地安慰。

“外公,外婆,爸爸他……”小初牵着喜宝下车,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爸爸严重吗?”喜宝看着大人们凝重的表情,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张哲瀚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安抚孩子,只匆匆抱了抱两个儿子,声音沙哑:“小初,带好弟弟,听外公外婆的话…妈妈去看爸爸…”说完,几乎是踉跄着重新钻回驾驶座,油门一踩,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医院。

一路上,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龚俊捂着腰痛苦的样子,医生严肃的表情,甚至更糟的情况……他狠狠甩了甩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龚俊…你个混蛋!让你小心点…”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冲到急诊室,问清位置,张哲瀚几乎是跑着过去的,隔着急诊留观区的帘子,他就听到了龚俊压抑的、带着痛楚的抽气声。

他猛地掀开帘子——

龚俊正侧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唇因为忍痛而抿成一条直线。

一个医生正在按压他的腰部,每按一下,龚俊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痉挛一下,喉间溢出闷哼。

“老公!”张哲瀚的心瞬间被揪紧了,几步冲过去,想碰他又不敢,只能无措地站在床边,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样?啊?疼不疼?”

龚俊看到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说话,却被又一波疼痛打断,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

“家属来了?”医生停下动作,看向张哲瀚,表情严肃,“初步判断是急性腰扭伤,腰部韧带撕裂,可能伴有小关节错位…需要立刻做详细CT检查,明确损伤程度…他现在这个情况,疼痛等级很高,需要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再有任何活动…”

“好好好,医生,我们检查,我们休息!怎么治都行!”张哲瀚连连点头,看着龚俊疼成那样,感觉自己的腰也跟着一起疼了起来。

接下来的检查、办理住院、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龚俊压抑的痛哼。

张哲瀚全程小心翼翼,和护士一起,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龚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平稳地挪到病房的硬板床上。

等到一切安顿好,龚俊挂上止痛和消炎的点滴,疼痛稍微缓解一些,能勉强说几句话时,张哲瀚才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龚俊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眼睛红得像兔子。

“吓死我了你!”张哲瀚的声音还带着后怕的哽咽,“打个球也能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接到电话我魂都快没了!”

龚俊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声音虚弱但带着安抚:“没事…老婆…别怕…就是…扭了一下…养养就好了…”

“扭了一下?医生都说韧带撕裂了!”张哲瀚又气又心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四十多岁了还那么拼!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小伙子啊!”

龚俊看着他掉眼泪,心里又软又涩,想抬手给他擦眼泪,却牵动了腰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张哲瀚赶紧按住他,自己胡乱抹了把脸,“你给我老实躺着!从现在开始,没有医生允许…不准下床!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龚俊乖乖应着,看着他为自己着急落泪的样子,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孩子们…吓到了吧?”

“我已经让爸妈接回去了…小初很担心,喜宝估计还懵着…”张哲瀚叹了口气,“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龚俊受伤住院的消息没能瞒住,很快,双方父母,还有关系近的朋友都知道了,病房里一时间人来人往。

龚俊这一倒下,家里瞬间失去了顶梁柱。

张哲瀚医院家里两头跑,既要照顾卧床的龚俊——喂饭、擦身、协助翻身,还要操心家里的两个孩子。

小初懂事,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努力照顾好自己和不省心的弟弟,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喜宝则不太明白爸爸为什么一直不好,几次想往龚俊身上扑,都被张哲瀚或者眼疾手快的爷爷奶奶死死拦住,小家伙委屈得直哭,家里气氛一度十分低迷。

龚俊看着张哲瀚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下乌青浓重,心里又急又愧。

“老婆…辛苦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为他忙前忙后的张哲瀚,声音低沉。

张哲瀚正弯腰给他调整腰下的软枕,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却带着嗔怪:“知道辛苦就赶紧好起来!家里一大两小三个祖宗,我快累散架了!”

说是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轻柔。

在医院住了快两周,龚俊的急性疼痛总算控制住,可以戴着专业的护腰,在旁人搀扶下极其缓慢地移动了。

医生建议回家静养,进行系统的康复理疗。

出院那天,张哲瀚如临大敌,叫来了两个朋友帮忙,才把龚俊这个“易碎品”安全运回家。

主卧的大床被临时改造成了硬板床,方便龚俊养伤。

真正的考验这才刚刚开始。

每天早上,张哲瀚需要先帮龚俊穿上沉重的护腰,然后扶着他,像挪动一件珍贵的古董一样,极其缓慢地从床上坐起,再搀扶着一步步挪去卫生间。

洗漱、上厕所,这些平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现在都成了需要两人配合、耗时良久的“大工程”。

龚俊个子高,体重不轻,大部分力量压在张哲瀚身上,几次下来,张哲瀚感觉自己胳膊和腰也快废了。

与此同时,伤病的折磨和行动的不便,让一向乐观的龚俊也变得有些烦躁和低落。

尤其是当喜宝又在外面闯祸,老师打电话到家里,他却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时;或者听到张哲瀚一边照顾他,一边还要远程处理工作、辅导孩子作业累得在沙发上睡着时,那种无力感和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有次,张哲瀚给他喂饭时不小心烫了一下,龚俊突然毫无预兆地发了火:“我自己来!我又不是废人!”他试图去拿勺子,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处,瞬间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张哲瀚被他吼得一怔,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勺子放下,转身去给他换稍凉一点的饭菜。

看着张哲瀚沉默隐忍的背影,龚俊立刻后悔了,声音沙哑地道歉:“对不起…瀚瀚…我不是故意的…我…”

张哲瀚把饭菜端回来,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声音平静:“吃饭…等你好了,想自己吃多少我都不管你…”

龚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乖乖张嘴吃了下去。

那句道歉说出口后,张哲瀚没应声,只是沉默地、一勺一勺地把饭喂完,又给他擦了嘴,然后端着碗筷转身出了卧室。

门轻轻合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却像一记闷锤砸在龚俊心上。

他知道,这次是真把瀚瀚伤着了。

接下来的半天,张哲瀚依旧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帮他翻身、递水、拿药,甚至因为担心他躺着无聊,还把平板电脑支在他面前,找了他平时爱看的纪录片。

可他就是不怎么说话,偶尔必要的交流,也是言简意赅,眼神避着他。

那种刻意的、安静的疏离,比吵他骂他还让龚俊难受。

傍晚,张哲瀚在厨房跟阿姨一起准备晚餐,龚俊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切菜声,心里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想坐起来。

腰部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和僵硬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了汗,但他咬着牙,没吭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花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勉强靠坐在床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气喘吁吁。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那是张哲瀚为了方便他联系,特意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点开外卖软件,忍着不适,笨拙地操作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甜言蜜语都显得苍白,行动比语言更有力。

张哲瀚正把炒好的菜装盘,就听到门铃响了。

他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地去开门,只见外卖小哥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站在门口。

“您好,龚先生订的…”

张哲瀚愣了一下,接过花和蛋糕,关上门,花束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老婆,对不起…是我混蛋,腰疼,心里更疼…别生气了好不好?等你消气了,想怎么罚我都行,永远爱你…」

看着那两行字,张哲瀚心里的那点气,瞬间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又好笑又心疼。

他捧着花和蛋糕走进卧室,看到龚俊正靠坐在床头,脸色因为刚才的挪动而有些发白,眼神却像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大型犬,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他。

“你折腾什么?不好好躺着!”张哲瀚皱眉,语气却软了下来,赶紧把东西放下,走过去检查他的腰,“是不是又扯到了?疼不疼?”

“不疼…看到你就不疼了…”龚俊趁机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眼神可怜巴巴,“老婆…你别不理我…我错了,真错了…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没用,拖累你,心里憋得慌…”

他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

张哲瀚看着他这副样子,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回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难受…但龚俊,你记住,你不是拖累,我们是夫夫,是一家人,你好的时候照顾我们,现在你伤了,换我照顾你,天经地义…你不准再胡思乱想,更不准再把脾气发到我身上,听见没有?”

“听见了!保证没有下次!”龚俊立刻表态,用力点头,随即又“嘶”了一声,眉头皱起。

“看吧!让你乱动!”张哲瀚又气又急,赶紧扶着他慢慢躺回去,仔细给他垫好软枕,“以后想做什么,叫我,不许自己逞强!”

“嗯…”龚俊乖乖应着,眼睛却一直黏在张哲瀚脸上,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生气了?”

张哲瀚瞥了一眼那束显眼的玫瑰和蛋糕,哼了一声:“看在你认错态度尚可,以及…这花和蛋糕的份上,暂时原谅你了…”

龚俊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受伤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晚上,张哲瀚把蛋糕切了,两人分着吃了,虽然龚俊因为吃药不能多吃,但看着张哲瀚一口口吃着甜食,眉眼重新舒展开的样子,他觉得比什么都甜。

夜里,张哲瀚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得并不踏实,时不时就要起身查看龚俊的情况。

有一次他刚起身,就听到龚俊在黑暗中轻声说:“老婆,别忙了,快睡吧…”

“你也没睡?”张哲瀚压低声音,“是不是腰疼?”

“还好…就是看你这么累,我睡不着…”龚俊的声音带着愧疚,“等我好了,所有家务我包了…”

张哲瀚在黑暗中忍不住笑了:“得了吧,你先把腰养好再说…”

静默了一会儿,龚俊又低声开口,语气认真:“瀚瀚,谢谢你…”

“傻不傻…”张哲瀚轻声回了一句,却悄悄伸过手,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

十指紧扣,所有的疲惫、委屈和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声地抚平了。

接下来的日子,龚俊彻底变成了“听话”的模范病人。

让他躺着绝不坐着,让他吃药绝不皱眉,让他配合复健哪怕再疼也咬牙坚持。

他甚至学会了在张哲瀚忙碌的时候,用手机指挥小初帮忙拿东西,或者用温和的语气给玩闹的喜宝讲道理,努力分担着张哲瀚的压力。

张哲瀚看着他的转变,心疼又欣慰。

他知道,这个强大的男人正在用他的方式,努力修复着因伤病而暂时失衡的家庭关系,也更深刻地理解了“相依为命”的含义。

但夜里,龚俊还是常常因为一个不经意的翻身而被剧痛惊醒。

张哲瀚的睡眠变得极浅,只要身边人稍有动静,他会立刻醒来,熟练地帮他调整姿势,垫好软枕,或者轻轻按摩他僵硬的腰背肌肉,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有时,疼痛难忍,龚俊会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像个脆弱的孩子,紧紧抓着张哲瀚的手,把脸埋在他掌心,低声说:“老婆…疼…”

那一刻,张哲瀚所有白天的疲惫和委屈都会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会回握住他的手,低声在他耳边安抚:“我知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我陪着你…”

这场意外,也让两个孩子迅速成长。

小初变得更加沉默懂事,他会主动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给爸爸倒水,帮妈妈拿东西,看着爸爸时,眼神里是超越年龄的心疼和担忧。

喜宝似乎也终于明白爸爸是真的“生病了”,不能陪他玩,他不再试图往爸爸身上爬,而是会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奥特曼,轻轻放在爸爸枕头边,满是稚气地说:“爸爸…奥特曼保护你…痛痛飞走…”

有一次,张哲瀚在厨房忙着,龚俊想喝水,试着想自己够床头柜的水杯,结果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恰好被进来送水果的小初看到,小男孩吓得脸色发白,扔下果盘就冲过去扶住爸爸,声音都带了哭腔:“爸爸!你别动!你要什么叫我啊!”

从那以后,小初进出主卧的次数明显增多,像个忠诚的小卫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