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差距
小升初的那个夏天，在些许的忐忑和巨大的期待中终于到来。
放榜那天，龚俊和张哲瀚谁也没敢先看手机，两人坐在家里沙发上，表面平静地喝着水，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茶几上安静躺着的手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反倒是小初，显得比爸爸妈妈镇定得多，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拼乐高，只是拼装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喜宝则完全感受不到这凝重的气氛，骑着他的小摩托在客厅里横冲直撞，嘴里自带引擎声：“呜——哇——我第一名！”
终于，手机“叮咚”一声，打破了沉寂。
龚俊和张哲瀚几乎是同时伸手，最后还是龚俊动作快了一步，抓起了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那条来自学校的短信。
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上的文字，龚俊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肌肉先是绷紧，随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舒展开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个巨大、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老婆！！”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一把将身边的张哲瀚连人带抱枕一起搂进怀里，用力之猛差点让张哲瀚窒息，“上了！小初考上了！是重点班！国际部那个最难考的重点班！！”
张哲瀚被他勒得咳了两声，但此刻完全顾不上，他抢过手机，自己又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三遍那条短信，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看错。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胸腔里炸开，他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真的…真的考上了…我们小初…太棒了！”他声音哽咽，回抱住龚俊，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个在《爸爸去哪儿》里还需要人呵护的小团子，那个曾经因为考试走神考过倒数第一的小迷糊，那个会在操场为了“正义”挥舞扫把的小小少年，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个脚印，走进了他理想中学的大门，还是最难进的班级！
这一刻，所有的付出、陪伴、焦虑和期待，都化作了无与伦比的骄傲和欣慰。
“哥哥！哥哥好厉害！”喜宝虽然不懂什么重点班国际部，但看到爸爸妈妈这么高兴，也丢开小摩托，扑过来加入拥抱，小脑袋挤在爸爸妈妈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龚俊兴奋地一把抱起小儿子，高高举过头顶，喜宝发出兴奋的尖叫。
他又空出一只手，将闻声从房间里走出来、还有些懵懂的小初也紧紧揽住，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儿子！爸爸为你骄傲！太棒了！”龚俊的声音响亮，充满了自豪。
小初被爸爸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那双酷似龚俊的眼睛里，也闪烁着明亮而喜悦的光芒。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爸爸…妈妈…”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张哲瀚揉着大儿子的头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开心的泪水，“我们小初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当晚，龚家大肆庆祝。
龚俊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全是孩子们爱吃的，张哲瀚破例允许小初和喜宝喝气泡饮料，一家人举杯欢庆。
“祝贺我们家的准初中生，龚念初同学！前程似锦！”龚俊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祝贺哥哥！”喜宝学着爸爸的样子，举起他的小牛奶杯，兴奋地喊。
“谢谢爸爸妈妈，谢谢弟弟…”小初有些腼腆地笑着，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橙汁，感受着家人的爱和喜悦，心里暖融融的。
饭后，龚俊大手一挥，宣布了奖励：“说吧，儿子，想要什么奖励？新手机？新游戏机？还是想去哪里玩？爸爸都满足你！”
小初想了想，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爸爸，我什么都不缺…不过，我们能不能…全家一起去一次天文馆？我想看那个新上的宇宙科普片…”
这个简单又充满求知欲的愿望，让龚俊和张哲瀚心里更是软成一片。
“当然能！”张哲瀚立刻答应，“这周末就去！我们陪你去看！”
喜宝也欢呼：“我也要去！看星星！”
看着相携而笑的家人，龚俊心中感慨万千，他搂住张哲瀚的肩膀，低声道：“老婆，你看，我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张哲瀚靠在他肩上，看着已经快比自己高的大儿子，和活泼可爱的小儿子，轻轻“嗯”了一声，所有的话语都融在了这满足的静谧里。
小初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升入了心仪初中的重点班，开启了忙碌而充实的初中生活，而喜宝，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小学三年级的学生。
兄弟俩的差距，在学业上开始显现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对比。
哥哥小初仿佛是天生为学习而生的，自律、专注，逻辑思维缜密，初一的课程对他而言游刃有余，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列，奖状拿得手软，是老师眼中标准的“学霸苗子”，回家后也能合理安排时间，预习复习一丝不苟，甚至还能抽出时间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研究天文和拼装更复杂的机械类乐高。
而喜宝呢？他那股子机灵劲儿仿佛全点在了“拆家”和“奇思妙想”上。
三年级的知识并不算难，可他上课注意力分散，小动作不断，脑子里天马行空，就是装不进课本里的东西。
作业能拖就拖，写字像鬼画符，数学应用题能理解出外星逻辑，语文造句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场景一：家长会的“冰火两重天”
初一和三年级的家长会恰好在同一天下午，不同的教学楼。
张哲瀚和龚俊再次分工，张哲瀚去参加小初的家长会，龚俊则负责喜宝那边。
张哲瀚坐在小初的教室里，耳边是老师对小初毫不吝啬的表扬——“龚念初同学踏实认真，思维敏捷，是同学们的榜样……”看着投影仪上展示的优秀作业和考试成绩排名表上儿子遥遥领先的名字，张哲瀚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腰杆挺得笔直，收获着周围家长羡慕的目光。
他觉得今天窗外的阳光都格外明媚。
而同一时间，三楼三年级某班教室里的龚俊，感受就截然不同了。
喜宝的班主任，一位年轻但显然经验丰富的女老师，正拿着期中考试卷，痛心疾首地对龚俊说：“龚思慕爸爸，您看看这试卷……语文，看拼音写词语，‘活泼’他写成‘活波’，‘休息’写成‘休西’。造句题，‘一边……一边……’他写‘我一边睡觉，一边吃饭。’这……这逻辑上……”老师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数学就更别提了，应用题，问‘3个小朋友分10个苹果，怎么分最公平？’他答：‘榨成苹果汁，平均分！’创意是有了，可……这不是数学题的解法啊！”
龚俊看着儿子那字迹潦草、答案奇葩的试卷，额角青筋直跳，脸上火辣辣的，只能连连点头，赔着笑：“是是是，老师您费心了，我们回去一定加强教育，一定……”
老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龚思慕同学很聪明，反应也快，就是这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上课不是玩橡皮就是和前后桌说小话，作业质量更是……唉，希望家长能多督促，把孩子的聪明才智引导到正道上来…”
龚俊除了点头称是，还能说什么呢？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尴尬都在今天用完了。
场景二：家庭作业“拉锯战”
每天晚上，兄弟俩房间的书桌前仿佛两个世界。
哥哥房间里，小初安静地伏案疾书，偶尔遇到难题会蹙眉思考，很快便能找到思路，继续流畅地写下去。
张哲瀚只需要偶尔过去送点水果牛奶，或者解答一两个超纲的疑问，氛围和谐又高效。
而弟弟的房间每天都上演着鸡飞狗跳的“作业拉锯战”。
“龚思慕！这个字又写错了！擦掉重写十遍！”
“爸爸～手好酸……”
“酸也得写！基础不打牢怎么行！”
“爸爸～我想喝水……”
“写完这个再去！”
“爸爸～你看我画的奥特曼像不像？”
“像！非常像！但现在是在写作业！专心！”
………
龚俊感觉自己辅导一次作业，寿命都要短几年。
喜宝就像个多动症患儿，任何东西都能比作业更有吸引力，他的借口千奇百怪，从“铅笔秃了”到“有蚊子”，再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影响思考”。
有时候龚俊被气得血压飙升，声音不自觉拔高，喜宝立刻瘪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要哭不哭的样子，让龚俊又硬不下心肠，只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亲生的，随我……（虽然他很想否认）。
场景三：兄弟间的“学术交流”
偶尔，小初会看不下去，试图辅导弟弟。
“喜宝…这道题很简单，你看，先算括号里的……”
“为什么一定要先算括号里的？我觉得这样算也行！”喜宝拿着笔在纸上胡乱划拉。
“这是运算规则，不按规则来答案就错了！”
“规则是谁定的？他一定是对的吗？”喜宝眨巴着大眼睛，发出灵魂拷问。
小初：“………”
他第一次被弟弟问住了，感觉自己的学霸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有时候，小初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和错题本给喜宝看，喜宝翻两页就丢到一边：“哥哥的字我看不懂，像蚂蚁爬……”把小初气得够呛，决定再也不多管闲事。
场景四：夫夫俩的深夜愁绪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了，张哲瀚和龚俊瘫在沙发上，相对无言。
“老公，你说喜宝这成绩……可怎么办啊？”张哲瀚揉着太阳穴，一脸愁容，“这才三年级，就次次垫底，以后小升初……我都不敢想…”
龚俊叹了口气，把爱人搂进怀里：“我也愁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哄也哄了，道理讲了一箩筐，可他那心思就是不在学习上…你说他笨吧，他玩那些东西，搞那些破坏，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可说他不笨吧，这学习怎么就……”
“是不是我们之前太放任他了？觉得他小，快乐就好？”张哲瀚开始反思。
“也有可能是方法不对？”龚俊沉吟，“小初那套自律的方法，显然不适合喜宝。咱们得想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他感兴趣的点，引导一下？”
“唉，也只能这样了……”张哲瀚靠在他肩上，“总不能真让他这么混下去…明天我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好点的兴趣班或者寓教于乐的学习方法……”
两人看着对方眼底同样的疲惫和担忧，又是无奈，又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