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太阳街2
夜幕像浓稠的墨砚,把太阳街晕染成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一侧是永夜不明,霓虹闪烁,光怪陆离,只要揣着足够分量的入场券,就能踏进这片纸醉金迷的喧嚣。另一侧是金色沉沦,像一个沉默的秘密,只有持影牌的人才窥得见门径。
影牌也分尊卑。银太阳影牌,需单次消费满一千五百万,为期一年,算是金色沉沦的敲门砖。金太阳影牌则是身份与财力的极致象征——单次消费三千万打底,还得通过太阳街主人对个人及家族资产的严苛审查,才有资格拿到这张有效期一年的金色名片。
而景叙昭指间把玩的那张金太阳影牌,期限却是三年。倒不是规则破例,纯粹是她在太阳街的挥霍让主人侧目,额外多出来的两年,算是附赠的“福利”。
太阳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连续三年持有金太阳影牌的人,可获得主人亲赠的一座专属小型庄园。每年金太阳影牌的名额只有三个——一个是景叙昭,一个是沈清如,至于今年的第三人,主人以“客人隐私”为由,讳莫如深。相比之下,银太阳影牌每年八十个名额,反倒显得“亲民”多了,只是一旦满额,就只能等来年。
包厢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在景叙昭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若非她刻意模仿男性的举止神态,那精致的五官足够让人起疑。
女佣们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动作轻柔无声。最后一道菜上桌,为首的女佣恭敬垂首:“景天主,菜已上齐,是否现在用餐?”
“嗯。”景叙昭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声“天主”,是太阳街对顶级贵客的特殊尊称,比“先生”或“少”更添了几分敬畏。
“好的,我这就去请于小姐下楼。”女佣屈膝退下。
不多时,于忆灵跟着走了进来。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到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受惊后找到食物的小鹿,怯生生的,又藏不住欣喜:“哇,看起来好丰盛!”
景叙昭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她给自己和于忆灵各倒了一杯红酒,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什么时候跟的我大哥?”
于忆灵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她,但还是老实回答:“大三那年。”
“哦,这样啊……”景叙昭轻轻晃着杯里的酒液,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快三年了。你在我大哥身边待得够久的,他身边的女人,很少有超过一年的。”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说真的,我挺羡慕大哥。”
于忆灵更困惑了:“景少,怎么突然这么说?”
景叙昭抬眸,目光直直看过去,深邃里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专注,让于忆灵心跳漏了一拍。“能有一个像你这么温柔漂亮、能力又强的助理在身边,省心不少。”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让于忆灵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根都热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景少您过奖了,我……我没您说的那么好。”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景叙昭心里那点因扮演男性而起的滞涩感散了些。她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舌尖尝到醇厚的酒香。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景叙昭放下餐巾,提议道:“饭后无聊,要不要去永夜不明转转?”
于忆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对太阳街的另一侧同样充满好奇。
两人刚走出金色沉沦的专属通道,进入永夜不明的区域,沿途的工作人员不管是调酒师、侍者还是安保,看到景叙昭都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鞠躬问好:
“欢迎景天主。”
“欢迎景天主。”
“……”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透着浓浓的敬畏。在这里,金钱就是权力,景叙昭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替她铺就了这条“皇帝”般的路。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自己常去的那个VIP包厢。
推开门,里面已经热闹非凡。景叙昭的几个“狐朋狗友”——赵永辞、江砚舟等人正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看到她进来,众人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熟稔又带着讨好的笑。
“哟,景少来了!”赵永辞眼尖,一眼看到景叙昭身后的于忆灵,立刻吹了声口哨,调侃道,“景少今天可是带了位大美女啊,不介绍介绍?”
于忆灵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景叙昭身后缩了缩。
景叙昭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把她护在身后,语气平淡地解释:“我大哥的助理。刚才在外面碰巧遇到,就带她来吃个饭。”
众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我懂了”的暧昧笑容,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行了行了,”景叙昭瞪了他们一眼,“人小姑娘脸皮薄,别老拿人家开涮。”说着,她带着于忆灵在角落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问道,“怎么没见沈清如?”
“刚出去没多久,说是接个电话,估计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江砚舟答道。
景叙昭“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辛辣的灼烧感。她放下酒杯,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她。”
于忆灵想了想,没有跟上去,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杂志翻看。
景叙昭走出包厢,沿着走廊往僻静处走。永夜不明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响,只偶尔能听到两旁包厢里传来的音乐和嬉笑。就在她快走到尽头露台的时候,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飘进了耳朵。
而被议论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她要找的沈清如。
“沈清如?就她也配叫‘京圈小公主’?真搞笑。”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就是!我觉得这个称号就该给我们晚祎!晚祎年轻漂亮,又有才华,比那个沈清如强一百倍!”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晚祎?景晚祎?景叙昭的脚步顿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是她那个便宜继妹?她不动声色地靠在墙角,继续听。
“我看沈清如就是个疯子!晚祎马上又要上那个大制作的综艺了,她肯定是嫉妒得发狂,指不定背后要搞什么小动作呢!”
“你们……你们别这么说清如姐,她人其实很温柔的。”一个相对柔弱的声音响起,正是景晚祎本人。
“哎呀,晚祎你就是太善良了!就是因为你这样,才让那个沈清如一直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景叙昭眼神冷了下来。果然是景晚祎和她那群只会搬弄是非的小姐妹。她本不想理会这些无聊的口舌之争,但接下来的话,彻底把她激怒了。
“哼,沈清如那副冰清玉洁的样子,指不定被多少男人睡过了呢!天天在外面装什么假清高,真让人恶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景叙昭最后的耐心。她正欲上前,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认得——那是沈清如最喜欢的那双限量版红底鞋。
景叙昭停下脚步,隐在阴影里,想看看沈清如会怎么应对。
只见沈清如身着一袭红色丝绒长裙,明艳照人,像暗夜里燃烧的火焰。她脸上带着惯有的冷淡,径直走到那几个议论的女孩面前。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被打的两个女孩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如。其中一个尖叫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清如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条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扇人的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她抬眸,眼神冰冷如刀:“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你是谁?你配让我知道吗?”
另一个女孩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惨白,结结巴巴地喊:“沈……沈小姐。”
“现在知道叫沈小姐了?”沈清如冷笑一声,“刚才直呼我大名的时候,不是挺顺口的吗?”
“没……没有……我们没有……”宋妍吓得连连摇头。
“没有?”沈清如挑眉,对着不远处闻声赶来的几个黑衣保镖冷声道,“来人!赏宋小姐和汤小姐每人五十巴掌,力道重点,让她们好好记住怎么说话!”
“沈清如!你敢!”汤竹月挣扎着,色厉内荏地威胁,“我要告诉我爸爸!我们汤家和你们沈家还有合作项目!你不能这么对我!”
“合作?”沈清如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不过是个八百万的小项目而已,沈氏还不放在眼里。大不了,不要了。”
她走到脸色煞白的宋妍面前,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就你说我是假清高,是吧?”沈清如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记得一会儿三楼有个私人拍卖会。让宋小姐压轴出场,给她好好‘打扮’一下。尤其是这张嘴,要是臭到了老板,可就不好了。”
宋妍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你们有一点倒是说对了。”沈清如松开手,理了理裙摆,语气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气,“我不是什么‘京圈小公主’。我是——京圈女王。”
“沈清如!你太恶毒了!”汤竹月还在嘴硬。
“清如姐,要不算了吧,这样穿出去不太好……”景晚祎柔弱地开口。
“不太好?”沈清如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景晚祎,“景晚祎,我说了她们,没说你,对吧?你应该庆幸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如果换成你哥景叙昭,这走廊里,怕是早就见血了。”
景晚祎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哆嗦,强装镇定地走上前,拉了拉沈清如的衣袖,带着哭腔道:“清如姐姐,你就饶了她们吧,她们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心急才口不择言的……”
“姐姐?”沈清如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锐利如锋,“景晚祎,我比你还小一个月,你哪来的脸叫我姐姐?还有,我看在阿昭的面子上才没对你动手,你别给脸不要脸。”
景晚祎被她甩得一个趔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清如姐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求你了……”
“不是哪个意思?”沈清如步步紧逼,“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我看着恶心。”
躲在暗处的景叙昭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沈清如张扬跋扈、睚眦必报的样子,非但没觉得过分,反而觉得一阵舒畅。对付景晚祎这种人,就该用沈清如的方式。
她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哟,这么热闹?”
走廊里的众人闻声,立刻循声望去。看到来人是景叙昭,汤竹月和宋妍像是看到了救星,眼里燃起一丝希望。沈清如看到她,脸上的冰霜瞬间融了些,换上一抹略带戏谑的笑。
景晚祎则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别过头,不敢去看景叙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