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是不是。”
肖战哭笑不得的摆手，可抬头一看，发现王一博并没有笑，而是认真盯着他，一时间肖战都罕见的有些怯场。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表情。
“你父母，你舅舅他们，确实是爱情，但咱们不是，我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我后面也会教你认更多的字，做更多的事，我对你……”
“？”
王一博正仔细听少爷说话，结果少爷说着说着停下了。
肖战是真语塞了，他思索了几秒后。
“还有一种情义，叫师生情，我教你东西，我就是你老师，你不是说你舅舅是教书先生吗？他就是老师。”
“可当年城会的人说”
“你当时太小，什么都不懂，是他们强迫你来的，你不应该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是他们害了你。”
肖战打断了王一博的话，正好给人灌输一下是非对错的概念。
“可如果不是他们把我送到少爷家，兴许我就饿死了。”
王一博却这么说道。
“……”
这？
肖战又沉默了，说的也对，当时那情况，外面尸横遍野，能在他府上平安度过这么多年，其实也是件幸事。
“可你也有可能像林越一样，进军或者有自己的一番事，兴许你现在也是一名副官，他们剥夺了你这个可能。”
“我吗？”
王一博指着自己，显然不信。
“当然，你和林越，和我，和我手下所有兵，有什么区别？你有胳膊有腿，你练练，也有一身力气。”
肖战拍了拍王一博的胳膊。
“是吗……”
王一博睁大了眼低头盯着自己。
“舅舅从来没跟我说我也能。”
二人沉默片刻。
“可，这些年，李妈也跟我说，我是少爷的内人，不让我接触外人，等您回家。”
王一博再次抬头。
“……”
肖战能把城会的人说成坏的，毕竟那群人他确实没什么好感。
但李妈养育他，他不想说李妈的不是。
“一博，情感，它不是能定义的，不是别人说什么，咱们就是什么，它需要的是二人之间的一些……很复杂的感情。”
“啊……”
王一博点头。
“老师。”
“对。”
肖战松了口气，再次握起王一博的手，带动笔尖，在纸上写下了老师二字。
“今天给你布置一项任务，回去以后分别找三个词，三个用来形容你，三个用来形容我，明天告诉我结果。”
“好。”
王一博点头，然后被少爷握着手又写了几个字，剩下时间他都在临摹少爷的字，听少爷讲这些词的意义。
从少爷房里出来，王一博整个脑子都是涨的，但是他心情是亢奋的。
在这座庞大的宅院这么多年，今天是他第一次觉得生活这么有意思。
“小李子！！”
恰好就在这时，他还碰见了自己的好朋友，王一博兴奋的叫了一声。
“……”
李柱回头看见是谁，表情显然很复杂，但赶紧回头并且驻足颔首。
“你去哪儿啊？带这么多好吃的，少爷该吃饭了是吧？”
王一博兴致勃勃来到人身边，主动拿起李柱一个餐盒。
“我帮你拿一个。”
“这怎么好。”
李柱赶紧侧身，让王一博的手落了空。
“……”
王一博愣了一下，笑容才慢慢又浮现。
“干什么啊你？从这儿走去錦厅好远呢？我帮你拿呗，以前又不是没帮你拿过。”
“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以前是我不懂事了，您别怪罪。”
李柱赶紧又后撤了一步。
“？”
这下王一博笑容彻底消失了。
“什么身份，你说什么呢小李子，你抬头看看，是我啊，王一博！又不是别人，你不会把我认成少爷了吧？哈哈。”
“您是少爷的人，那就是我主子。”
李柱却再次重申，并且抿嘴后开口。
“您没别的吩咐，我就去给少爷送餐了。”
“……”
王一博目送李柱离开，还是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这几天受伤没出门，他没跟小李子躲去林子里玩儿，生气了？
但他腿受伤是全府都知道的事啊。
“行啊，正好回家后一直没动弹过。”
肖战和林越说着话从小径上走过。
突然，肖战摇了下头，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后退，侧身，看见树林深处蹲着一个人。
“去看看，是不是王一博。”
“……”
在听见少爷声音的时候，王一博已经立刻捂住了嘴，结果还是被人看见了。
“林副官。”
“你怎么在这儿，军长叫你。”
林越伸手想把人拉起来，看人这样子不知道蹲多久了，结果王一博自己扶着树站起来了。
“军长，是王一博。”
“……”
肖战上下打量了一遍，指了指王一博的脸，有点想笑。
“一个人生闷气呢？”
“没有。”
王一博摇头，挠了挠脸，还是觉得难为情。
“您找我有事吗少爷。”
“没。”
肖战被人这么一问也是反应过来了，他跟林越要去练练手，只是路过，是啊，他叫王一博干什么。
“行，那你玩儿去吧。”
“哦……”
王一博觉得少爷古怪，把他叫过来，又让他玩儿去。
“没受欺负吧？”
肖战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问道。
“没有。”
王一博摇头，看着少爷和林副官的背影即将消失，他突然大喊。
“少爷！我能跟您一块去吗？我想问您一些话！”
“……”
肖战没回答，只是勾了勾手示意人追过来就行。
“你坐那边说吧，我跟小林练练手。”
“哦好。”
王一博刚坐下，头顶突然一片阴影，他赶紧伸手接住少爷的衣服抱在怀里继续坐下。
“？”
肖战卷着袖子欲言又止，他是打算把衣服扔在旁边的杆子上，谁知道这小子眼疾手快把他衣服在半空中接住了。
“想问什么。”
“少爷，你下午教我情感，那我想问问，两个人本来在一起可好了，突然一个人说你和我身份不一样，咱们以后别一起玩了。”
王一博挠嘴酝酿了一下再次开口。
“情感和身份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谁？”
肖战一边接住林越一腿，一边还要听王一博的话，所以他是真没什么多余心思，因此第一时间觉得王一博是在内涵他。
“就……我的好朋友。”
王一博看两个人你来我往，打的又重又难分胜负。
“你朋友不是厨房的下人吗？”
“他是在厨房帮忙。”
王一博点头。
“你们两个有什么身份变化。”
“对啊，我还是我，他还是他，可他非说我现在不一样了，说我是少爷的人，也就是他的主子，可我不是，我跟府上很多人都说了我不是，但是没人信。”
王一博突然皱眉龇牙，替林副官疼。
“军长，这么大力道。”
林越咬牙笑着后撤了好几步，再次冲上前。
王一博见人没回话，也是，两人这会儿太焦灼了，于是他也不出声就在旁边坐着。
“诶！？”
王一博刚跑神，结果突然感受到什么，一截粗壮的树枝正朝着他砸来，这么快，一时间他来不及起身。
“林越啊……”
肖战还没缓口气，赶紧朝王一博跑过去，及时拦下那截被林越踹断的树枝。
“对不住啊！”
林越野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你没事儿吧？”
“没，我跑神了。”
王一博尴尬松开少爷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惊吓了，他心跳至今未能平复，他悄悄瞥了眼少爷的胸口，咽了咽口水赶紧把衣服递过去。
“听你这意思，是你那个小朋友不想跟你玩了？”
肖战坐在王一博旁边，笑着拍了拍王一博的背。
“好像是的。”
王一博点头。
“你把他叫到我那儿去，我跟他谈谈？”
“嗯……”
这个王一博是真犹豫了，他们天天一起玩，他很了解，大家都很怕少爷。
小李子更怕，小李子之前还跟他说去给少爷送餐一点声音都不敢发。
“看来是不方便。”
肖战了然，也不强迫。
“林越，去拿两瓶酒过来吧，这小院子挺凉，一会儿坐这里聊聊。”
“好的。”
林越离开以后，肖战还在等落汗，却突然觉得空气太安静，他歪头，发现王一博正拧着眉毛在想什么。
“你别想那么多，人”
“？”
王一博突然被人一把搂进了怀里，事情之突然让他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少爷因为用力，整条胳膊像铁一般硬，给他箍的上不来气。
怎么了？
这个偏院靠近后街，此时后街不知道哪里在放鞭炮。
而王一博也逐渐发现少爷搂着他在发抖，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发抖，少爷的身体几乎是抽搐了。
“少爷？你怎么了？你！你……”
王一博实在推不开人，只能费劲的用小臂同样搂住少爷，拍着少爷的背试图让人松开一点。
“呃！少爷……疼，这。”
随着外面鞭炮声越来越大，少爷抱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大，自己两个胳膊的关节似乎都反向了，王一博仰头疼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少爷每次发抖，似乎都在进一步碾碎他胳膊的关节。
“军长！”
林越赶回来，他跑了一路，等他滑跪到这里时，军长的胳膊还牢牢嵌在王一博身上。
“军长，是鞭炮，是鞭炮！你醒醒！军长！一博他上不来气了！你松一下！”
“啊！”
王一博终于从人怀里解救出来，他大口呼吸着空气，发现少爷满脸的泪水，甚至口水都流了出来挂在下巴上。
两只眼更像是盲人一般空洞的盯着前方，整个人都不太正常。
“林副官，少爷他这是……”
“麻烦你去叫个医生！”
林越取代了王一博，双手迅速被肖战握成了红色。
“好！”
王一博一步三回头，赶紧跑走了。
折腾到天黑，少爷已经打了一剂药昏睡过去，王一博筋疲力尽的坐在门口台阶上。
“你胳膊找人看了没？”
林越轻轻关门来到外面。
“我胳膊？”
王一博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无法听自己使唤，想抬却抬不起来。
“我看看……脱臼了？”
林越蹲下检查了一下。
“大夫还没走远，我让人回来给你看看。”
“好。”
身边安静下来，王一博担忧的望着身后的门，少爷好像生了很重的病。
“林副官，少爷他刚才是？”
“……”
林越欲言又止，有大夫在，他还是没开口，等人走了，他才坐到王一博身边。
“以后如果听见什么爆炸声，你立马离军长远点儿，去喊我。”
“鞭炮也不行？”
王一博皱眉？
“嗯，你去里面守着，别吵醒军长，我去让人吩咐下去，邻近街区以后都不许放爆竹，等我回来替你。”
林越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起身离开。
王一博点头再次进了少爷房间，昏睡中的少爷比平时看起来孱弱多了，刚才的突发情况似乎抽干了少爷所有精气神。
月亮高挂，王一博托着腮帮子也开始打盹，直到断断续续的呢喃又让他清醒。
“少爷？”
王一博蹲在床边，床上的人正在痛苦的挣扎，可明明什么东西也没有，少爷却像是被什么扼制了喉咙一般痛苦。
“少爷……我们在家呢。”
声音无法传递，王一博情理之中盯上了少爷的手，他后怕了几秒，还是选择握住，捧住少爷的手他轻轻抚摸着，不知道有没有用。
直到少爷反手将他的手抓住，一切嘈杂才终止。
王一博大气都不敢喘，他扭着身子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冒犯，他才上床，跪趴在少爷身边，直至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