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求你，别放弃

第六十四章：求你，别放弃

心脏移植的决定像一道军令，迅速下达并执行起来，顾一野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资源，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铂悦湾的兄弟们也全部行动起来，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消息，联系专家，仿佛一场与死神抢人的无声战役全面打响。

杨震被转入了心脏重症监护室（CCU）身上连接的仪器更多更复杂，IABP球囊规律地充气放气，暂时分担着他那颗脆弱心脏的工作，但也将他牢牢禁锢在病床上，无法移动分毫，他大部分时间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恢复一丝模糊的意识，但很快又会被剧烈的痛苦和药物拉回黑暗深处。

顾一野被允许有更长的探视时间，但需要严格遵守消毒隔离规定，他每天都守在CCU外，处理完必要的工作联络，其余时间就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或者穿着隔离服坐在床边。

他不再说那些鼓励或者命令的话，只是沉默地握着杨震的手，用指尖极轻地摩挲着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和旧疤，有时候，他会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闭上眼，一动不动，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着某种力量。

等待心源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酷刑，杨震的状况时好时坏，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好几次，监控仪器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医生护士冲进去紧急抢救，顾一野就在外面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咬紧牙关直到嘴里弥漫开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恐惧。

一天深夜，CCU里相对平静，顾一野穿着隔离服，坐在床边，杨震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地依赖着机器。

突然，顾一野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杨震的脸。

只见杨震的眼睫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而空洞，没有任何焦距，仿佛只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

但顾一野的心脏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杨震？能听见吗？”

杨震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茫然地落在顾一野脸上，似乎花了很久才勉强辨认出他是谁，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发出一点气若游丝、破碎不堪的音节。

“…疼…好…疼…”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顾一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紧紧握住杨震的手，声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不疼了…很快…”

杨震的眼神依旧空洞，似乎无法理解他的话，只是本能地重复着那个疼字，声音越来越微弱，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巨大的心疼和绝望几乎将顾一野淹没，他看着杨震痛苦不堪的样子，看着他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是不是太痛苦了？这样做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是不是…放弃才是解脱？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带来了灭顶般的恐惧和罪恶感。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想法，更加用力地握紧杨震的手，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杨震冰凉的手背，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声音破碎而颤抖，带着卑微的乞求。

“杨震…别放弃…求你了…”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我求你了…”

“你答应过要陪我的…”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不要我了吗…杨震…”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带着孩子般的无助和恐惧。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杨震的手背上，似乎灼烫了他冰冷的皮肤。

杨震那涣散的目光，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再次聚焦了一点点，落在了顾一野埋着的、颤抖的头上。

他的手指，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回勾了一下顾一野的手指。

幅度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顾一野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顾一野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杨震。

杨震的眼睛正缓缓闭上，似乎那一点回应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意识，但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嘴角极其微弱地、近乎幻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像一个安抚的承诺，然后，他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仪器上的数字依旧微弱地跳动着。

顾一野怔怔地看着他，感受着指尖那残留的、微弱的力道，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终于照进了一丝微光。

他缓缓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俯下身，在杨震耳边，用极其低沉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听到了”

“我等你”

无论多久，无论多难。

求你，别放弃，我也不会放弃。

【第六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