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至暗时刻
第六十二章：至暗时刻
救护车的警笛声像是撕裂苍穹的悲鸣，由远及近，最终尖锐地定格在铂悦湾楼下。
混乱的脚步声，急促的敲门声，医护人员冲进卧室的瞬间，看到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和几乎崩溃的顾一野，他死死抱着怀里毫无声息的杨震，手上、脸上、睡衣上全是斑驳的血迹，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凭借本能不肯松手的躯壳。
“先生！让开！让我们救人！”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强行将顾一野拉开，动作专业而迅速地将杨震放平，检查生命体征，进行紧急处理。
“心率极弱！血压测不到！”
“开放静脉通道！高流量给氧！”
“准备肾上腺素！快！”
冰冷的医学术语和急促的指令在房间里炸开，像一把把冰锥刺入顾一野的耳膜。他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杨震被插上各种管子，贴上电极片，那具刚刚还在他怀里有着微弱温度的身体，此刻像破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毫无生气。
氧气面罩下，杨震的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痕。
“初步判断急性心源性休克！大量呕血怀疑应激性溃疡或血管破裂！必须立刻送医院！”医生快速做出判断。
担架床被迅速抬进来，杨震被小心却飞快地转移上去，顾一野像是猛然惊醒，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却被地上的血迹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家属！带上医保卡证件！跟车！”一个护士匆匆塞给他一句话，便跟着担架冲了出去。
顾一野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本能，冲回卧室，胡乱抓起床头柜的证件和手机，踉跄着追下楼。
救护车一路呼啸，红灯闪烁，将清晨的街道渲染得一片凄惶，车厢里，医护人员还在紧张地进行着抢救，仪器发出令人心悸的滴滴声，顾一野坐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血痕却毫无知觉，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杨震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每一次医护人员的动作都让他的心脏骤停一瞬。
他从未感觉时间如此漫长而残酷。
到达医院，急诊室的门在他面前轰然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家属外面等！”
冰冷的门板，像是一道生死界限。
顾一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手上、衣服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才那噩梦般的一幕。
走廊里空旷而寂静，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无声照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陈宇、肖春生、顾魏他们接到消息，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看到走廊里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浑身是血、颤抖着哭泣的顾一野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野！”顾魏率先冲过去，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怎么回事？杨震呢？！”
顾一野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是一片绝望的荒芜，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肖春生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又看看顾一野的样子，拳头死死攥紧，脸色铁青，陈宇靠着墙，狠狠抹了一把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没有人再问，眼前的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 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顾一野猛地站起身，冲过去，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被陈宇一把扶住。
“医生！他怎么样？！”顾一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情况非常危急，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心源性休克，伴有严重的上消化道大出血，出血量很大，心脏功能极差，多器官都在衰竭边缘”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顾一野心上，砸得他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我们暂时用药物和仪器勉强维持住了生命体征，但…这只是暂时的”医生语气极其艰难“他的心脏受损太严重了，这次打击可能是致命的，即便能暂时稳住，后续希望也非常渺茫，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顾一野怔怔地看着医生，仿佛听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大脑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能…能进去看看他吗？”顾魏强忍着悲痛问道。
“可以，但时间不能长，他需要绝对安静，而且…”医生顿了顿“他还没有恢复意识”
顾一野几乎是机械地跟着护士，穿上隔离服，消毒，走进了充斥着浓重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抢救室。
杨震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更多的管子和线路，各种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和曲线微弱地跳动着，显示着那岌岌可危的生命迹象，他脸色灰败，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呼吸完全依赖呼吸机，每一次机器的充气都让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一下，看起来脆弱得如同下一秒就会停止。
顾一野走到床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颤抖地伸出手，极其小心地、轻轻地握住了杨震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手冰凉得吓人，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回应。
“杨震…”他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来了…你听得见吗？”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顾一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滚烫的泪水再次失控地涌出，滴落在杨震冰凉的手背上。
“不准走…听见没有…”
“戒指还戴着呢，你不能耍赖…”
他语无伦次地低语着，像是哀求，又像是命令，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的痛楚。
至暗时刻，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所有光线。
【第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