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骤雨突至
第六十一章:骤雨突至
后来的某一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带,顾一野还沉在睡眠中,手臂习惯性地环着身旁的人。
杨震却醒得异常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胸口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沉闷感和隐约的绞痛,从后半夜就开始盘旋不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持久,他不敢动,怕惊醒顾一野,只能僵硬地躺着,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将那不适压下去。
但这一次,那股力量异常顽固,像无形的巨石,沉沉地压在心口,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向顾一野。
顾一野睡得很沉,连日来的工作让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晨光勾勒出他冷峻却柔和的轮廓,呼吸均匀绵长。
杨震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每一寸都刻进灵魂里,带去下一个未知的世界。
心脏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巨大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不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看着顾一野安睡的侧脸,眼眶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哭了多久,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直到顾一野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快要醒来。
杨震慌忙地想擦掉眼泪,想转过身掩饰,却已经来不及。
顾一野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杨震泪流满面、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他瞬间彻底清醒,心脏猛地一沉,立刻撑起身“杨震?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明显的惊慌,伸手就去探杨震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的冷汗。
杨震想说话,想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他没事,但胸口翻涌的剧痛和窒息感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极其艰难地、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没…没事…就是…有点…闷…”
他试图推开顾一野的手,想证明自己还好,但这个轻微的动作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秒,杨震的身体猛地一颤,毫无预兆地张口——
“噗——!”
一大口鲜红的、温热的血液,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瞬间溅满了雪白的枕套、被子,以及顾一野来不及躲闪的睡衣和脸颊!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杨震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徒劳地想要捂住嘴,却控制不住地又咳出几口血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手指死死地攥着胸口的衣料,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眼神迅速涣散…
“杨震!!!”顾一野的嘶吼声瞬间劈裂了清晨的宁静,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恐惧!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他,却被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烫得灵魂都在颤抖!他徒劳地用手去擦,去捂,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坚持住!杨震!看着我!不准睡!”顾一野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他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疯狂地按下紧急呼叫快捷键,语无伦次地对着接通的电话嘶吼,他扔下手机,试图给杨震做心肺复苏,却发现他还在微弱地抽搐呕血,根本无从下手!
鲜血染红了一切,触目惊心。
杨震在他怀里,身体越来越冷,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最后艰难地看了顾一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不舍,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瘫软下去。
“杨震!杨震!!”顾一野疯了一样拍打着他的脸颊,探他的鼻息,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世界仿佛在瞬间崩塌陷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色和冰冷。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城市的清晨。
顾一野死死抱着怀里迅速失温、鲜血淋漓的人,像是溺水者抱着最后一根浮木,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怎么会…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还笑着说下次要去滑雪…
骤雨突至,撕碎了所有平静的假象。
【第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