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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空气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感,在鼻腔深处凝结成冰晶。湖水平静得可怕,像一块巨大的、毫无生气的深灰色玻璃,倒映着同样死气沉沉的天空。远处的雪山轮廓模糊不清,被浓雾吞噬,只留下几抹惨淡的灰白。

肖战沿着湖畔的步道走着,脚步有些虚浮。昨夜工作室里那场无声的崩溃像一场高烧,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酒精带来的混沌退去,只剩下宿醉后的头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感。他裹紧了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冰冷的湖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到湖边来。或许只是想逃离那个堆满失败草稿、空气里还残留着酒精和绝望气息的工作室。或许只是想让这刺骨的寒风,吹散脑海里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巴黎的雨夜,王一博灼热的吻,上海紧闭的铁门,还有自己那部屏幕碎裂、彻底沉默的手机。

湖边的步道空旷无人。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低语。偶尔有晨跑的人裹着厚厚的运动服,呼着白气从他身边跑过,带来一阵短暂而冰冷的空气流动,随即又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肖战在一张冰冷的、被露水打湿的长椅上坐下。木头的寒气立刻透过薄薄的裤料渗入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望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湖面,湖水像凝固的墨汁,深不见底。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攫住了他,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缓缓地、近乎脱力地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住了脸。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冷的额头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就在他沉浸在这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冰冷的死寂中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肖战?”

肖战的身体猛地一僵。捂着脸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里。这个声音……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在这个距离巴黎和上海都遥远的、冰冷的苏黎世湖边,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几步之外,王一博站在那里。一身深黑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冷硬,像一柄出鞘的利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锁在他身上,目光锐利得如同实质的探针,穿透清晨的薄雾和肖战脸上残留的脆弱,直刺向他灵魂深处那片混乱的废墟。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沉了下去。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轰鸣。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得长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肖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冰冷的长椅边缘,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肖战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扫过他眼底浓重的乌青,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最后落在他身上那件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显得单薄的大衣上。清晨的寒风卷起他大衣的下摆,勾勒出他过分瘦削的轮廓。

“找你。”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冰层下的暗流,“巴黎的电话,上海的闭门羹,还有……”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肖战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你关机了。”

“找我?”肖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尖锐讽刺的弧度,“找我干什么?王先生,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他刻意加重了“王先生”三个字,像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冰冷的鸿沟。

王一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肖战语气里的疏离和敌意像冰锥一样刺人。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寒风将他身上清冽的、带着雪松气息的须后水味道送到肖战鼻端,熟悉又陌生,瞬间勾起了巴黎那个混乱夜晚的记忆碎片。

“巴黎那晚的电话,”王一博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压迫感,“为什么打给我?”

肖战的身体再次僵硬。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他的心上。巴黎雨夜的绝望、碎裂的手机、一遍遍徒劳的忙音……所有的屈辱和不堪瞬间涌上心头,烧得他眼眶发烫。

“为什么?”肖战猛地抬起头,迎上王一博的目光,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火焰,“你想听什么?听我说我喝醉了?听我说我后悔了?还是听我说……我他妈在那个时候,像个傻逼一样,把你当成了救命稻草?!”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破音的嘶哑。

王一博的瞳孔骤然收缩。肖战话语里的痛苦和自毁般的愤怒像无形的鞭子抽打过来。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看着他插在大衣口袋里那只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一种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阻止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

“肖战……”他下意识地又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肖战的手臂。

“别碰我!”肖战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向后躲闪,动作剧烈得几乎失去平衡。他踉跄着退后,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湖岸栏杆上,金属的寒意瞬间透过大衣刺入脊背。

“你到底想干什么?!”肖战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王一博!你追到上海,又追到瑞士!就为了问我一句为什么打那个该死的电话?!好!我告诉你!因为我蠢!因为我以为……以为……”他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像是被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眼中汹涌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水光。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王一博,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属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滚。”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破碎不堪,“王一博,你滚!我的事……不用你管!”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肖战剧烈颤抖的背影,像寒风中一片即将被撕裂的枯叶。那句“不用你管”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心脏。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刺痛后的钝痛。

“不用我管?”王一博的声音冷得像冰湖深处的水,“凭你打爆了我的未接来电?凭你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上海逃到瑞士?还是凭你现在这副……”他目光扫过肖战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的手,“……随时要跳下去的样子?”

“跳下去?”肖战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惨笑,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好啊!王一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特别可怜?特别……贱?!”他指着眼前那片深灰色的、死寂的湖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跳下去?冻死在这湖里!这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是不是就不用再管我这个……这个一夜情的麻烦精了?!”

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湖边回荡,带着绝望的颤音。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王一博的表情,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像湖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他猛地转身,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向前倾去,仿佛真的要纵身跃入那片冰冷的死亡水域。

就在他身体前倾的瞬间,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不再是冰冷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撕裂般的低吼,“你他妈敢跳一个试试!”

"Your rage carved a canyon where my river of regret could finally flow."

你的愤怒劈开幽深峡谷,终让我的心之悔意奔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