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海边夜谈
黑色迈巴赫碾过沙滩边缘的碎石,稳稳停在礁石旁。
车灯熄灭的瞬间,海浪声裹着咸湿晚风涌来,池铭轩先一步下车,抬手替沈楠浙挡了挡迎面扑来的海风——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就像当年替沈小宇挡开人群时一样。
沈楠浙站在车旁没动,蓝白色校服的领口被风掀起,露出锁骨处淡淡的旧疤。
这是他第一次见海,却没有少年人该有的雀跃,只是微微抬眼望着翻涌的海面,睫毛在夜色里投下浅影。
直到远处灯塔的光扫过,照亮他眼底细碎的波光,才听见他低声开口:“叔,原来这就是海。”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把情绪都藏在了海风里。
池铭轩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喉结猛地滚动。
少年下颌线的弧度、抿紧的唇,还有那双明明映着浪光却透着疏离的眼睛,和高中时的沈小宇重叠在一起。
那年夏天,沈小宇也是这样站在海边,说“海也没什么特别”,可池铭轩分明看见他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拂开沈楠浙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刚触到发丝又猛地收回,插进风衣口袋里——他怕这份逾矩的温柔,会惊扰了眼前这个“像极了小宇”的少年。
烟盒被指尖捏得微微变形,他抽出一根点燃,火苗映亮眼底沉郁:“你喜欢海吗?”
沈楠浙转过头,目光掠过他夹烟的手,又落在他微跛的左腿上——刚才下车时,池铭轩踉跄的瞬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喜欢。风很干净。”
没有多余的话,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池铭轩想起沈小宇总说“海边的风比实验室的消毒水好闻”。
烟圈在两人之间散开,池铭轩望着远处摇曳的灯塔,声音低得快被海浪吞没:“我的爱人也喜欢海,我和他第一次来海边,也是高中,正巧也是夏天。”说这话时,他指尖的烟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藏了五年,从未变过的深情。
“叔,他长得很帅,您一定很爱他吧?”沈楠浙问
“嗯”池铭轩笑了笑,指尖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比我帅多了,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
“那他一定也很爱你。”沈楠浙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
他见过池铭轩对混混的冷冽,见过他练拳时的狠劲,可此刻提起“爱人”,这个男人连烟都快拿不稳了。
池铭轩笑了笑,烟灰落在沙滩上被浪卷走他烟蒂在礁石上摁灭,声音添了几分沙哑,“他叫沈小宇,我心疼他,他从小家境就不好,他爸是拉货的腰不好,常年吃药”池铭轩看向远方像是说给沈楠浙听的,又是像在给过去的自己对话。
“每次放学我都会看见他绕路去帮他爸扛货,那时候他很瘦,几十斤的箱子压在肩上还总是说不累,上学的时候他比谁都拼,后来考博士,实验室灯亮到凌晨,我去送夜宵,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实验数据,他还是那么孤傲,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吵架的时候,我宁愿自己摔门出去吹冷风都不舍得吼他一句。”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哽咽。
沈楠浙的手指在沙滩上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道又一道浅痕。
池铭轩说的这些,像极了他自己——母亲卧病,父亲酗酒,他放学去工地搬砖,手心磨出血泡,回家还要强装没事给母亲做饭。
他抬头看向池铭轩,眼底的疏离淡了些:“他和我一样。”
“是啊,沈小宇比你傲多了。”池铭轩把烟盒塞进兜里,怕烟味呛到他“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
海风掀起沈楠浙的校服下摆,他望着池铭轩泛红的眼眶,第一次主动抬起手,指向墨蓝色的天空:“叔,星星亮着,证明他过得很好。”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慰,“星星会告诉他,你在想他。”
池铭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星光落在沈楠浙的眼睛里,和沈小宇的眼神重叠。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手轻轻落在少年肩上——这一次,他没有收回。
夜色里,海浪拍打着礁石,灯塔的光忽明忽暗。
一个把深情藏在细节里,一个把温柔裹在疏离中,命运的丝线,早已把跨越时空的牵挂,紧紧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