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风波
然而这股决心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小时。
坐在空荡荡的酒店套房客厅里，龚俊烦躁地来回踱步，没有张哲瀚在一旁轻声提醒他“别走来走去，头晕”，没有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甚至连空气中都缺少了那股熟悉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他猛地停下脚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什么绝不肯先低头，什么男人的面子，在可能失去那个人的恐惧面前，都不值一提。
开车回家的路上，龚俊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昨晚张哲瀚异常坚持的态度，想起那套被强烈反对的白色礼服，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那套礼服后背开得确实很低，几乎到了腰际，张哲瀚一向在穿着上很保守，除非必要场合，从不穿过于暴露的衣服。
而慈善晚宴…会有很多媒体，很多镜头。
龚俊的心猛地一沉，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到家时，房子里静悄悄的，龚妈妈带着玥玥去上兴趣班了，小慕哲也去了学校，龚俊快步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张哲瀚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淡香气，但衣帽间里少了几件他常穿的衣物，常用的那个行李箱也不见了。
龚俊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他真的走了。
颓然坐在床边，龚俊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床头柜上露出一角的病历本，他记得张哲瀚前段时间说要去医院做常规体检，结果出来后还说一切正常。
鬼使神差地，龚俊伸手拿过病历本翻开。
最新的一页记录让他瞳孔骤缩——背部陈旧性损伤复发，建议避免穿着过紧或裸露背部的衣物，注意保暖，定期理疗。
诊断时间正是两周前。
龚俊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这段时间张哲瀚确实经常说背疼，但他以为是拍戏旧伤，每次问起，对方都轻描淡写地说“老毛病，没事”。
他还特意买了个按摩仪，但从来没深究过为什么这次的“老毛病”持续了这么久。
那套白色礼服…后背蕾丝大开的设计…
张哲瀚不是无理取闹，不是故意跟他唱反调，而是因为背上的伤不能穿那件衣服！而他呢？他不仅没有察觉，还一味地强调“品牌方的意见”、“更好看”，甚至指责对方“不可理喻”！
龚俊狠狠一拳砸在床头柜上，震得上面的台灯都晃了晃。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顾不上手背的疼痛，龚俊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张哲瀚的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全部被直接挂断。
龚俊改发微信：「瀚瀚，对不起，我看到了病历本…我不知道你背伤复发得这么严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强迫你穿那件礼服，更不该跟你发脾气。你在哪里？背还疼吗？让我去找你好不好？」
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龚俊急得在房间里转圈，突然想起什么，又发了一条：「你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没关系，但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好吗？或者让妈去看看你？你的背伤需要理疗，不能耽误…」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一会儿，最终只回过来冷冰冰的三个字：「死不了。」
虽然态度依旧冰冷，但至少回应了。
龚俊稍微松了口气，立刻趁热打铁：「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怎么罚我都行，但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带陈医师过去给你看看背？他是最好的理疗师，你见过的。」
没有回应。
龚俊又发：「或者我不过去，就让陈医师自己去？你的背伤不能耽误，算我求你…」
这次等了很久，就在龚俊快要绝望时，一个地址发了过来——是位于市郊的一处温泉度假酒店。
龚俊立刻回复：「我马上带陈医师过去！保证不经你同意不出现！」
他几乎是飞奔下楼，一边打电话联系陈医师，一边抓起车钥匙就往车库跑。
一小时后，龚俊带着陈医师站在度假酒店一间套房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张哲瀚站在门内，脸色有些苍白，看到龚俊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怎么来了？我说了不想见你…”
他的声音很冷，但龚俊没有错过他开门时那一瞬间下意识扶腰的小动作。
“陈医师来看看你的背伤，”龚俊小心翼翼地说，示意身后的医师，“我看完病历就很担心…你让我确认你没事，我马上就走，行吗？”
张哲瀚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陈医师为张哲瀚检查时，龚局就安静地站在房间角落，目光一刻也没有从爱人身上离开，当衣服撩起，露出背部那片明显的青紫和微微肿胀的旧伤处时，龚俊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居然让背伤这么严重的人穿着不舒服的礼服站一晚上？他还跟对方吵架？他还摔门而出？
检查结束后，陈医师做了紧急处理，又留下了一些药膏和注意事项。
“张先生这是旧伤叠加劳损，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切忌再穿任何会压迫或让背部受凉的衣物…”陈医师委婉地说，显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
送走医师，房间里再次剩下两人独处。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龚俊先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我不该逼你穿那件礼服，更不该跟你吵架…你骂我打我都行，别气坏了自己，也别不顾身体。”
张哲瀚背对着他整理衣服，没有说话。
龚俊走上前，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贸然靠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我真的…真的很后悔。我看到你不在家，看到病历本的时候，心脏都快停了…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能失去你，瀚瀚，一点都不能…”
张哲瀚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转身。
“那套深蓝色礼服很好，我让李秘书已经处理好了，晚宴我们就穿那套…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推掉，没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龚俊继续说，语气近乎恳求，“跟我回家好不好？让我照顾你，或者你想在这里住几天散心，我陪你…我睡沙发，绝对不打扰你。”
良久，张哲瀚终于转过身来，眼圈是红的，但表情已经软化了许多。
“你怎么总是这样…”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委屈，“每次都是事后才想起来道歉…当时为什么不能信我一次？我说不方便，就是真的不方便啊…”
龚俊的心疼得发紧，他上前轻轻将人拥入怀中，这次张哲瀚没有推开他。
“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我的安排是最好的，忽略了你的感受和实际情况…”龚俊低声认错，轻抚着对方的背，小心避开伤处，“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不行就不行，好吗？”
张哲瀚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龚俊急忙保证，“我可以写保证书！录视频为证！或者你让崽崽和玥玥监督我！”
听到孩子们的名字，张哲瀚终于轻轻笑了一下，虽然很短暂。
“孩子们都被我们吓坏了…”他叹了口气，“特别是玥玥，昨晚哭了好久…”
“我知道，我是个糟糕的爸爸和丈夫…”龚俊自责地说，“给我个机会弥补好不好？我们回家，我给他们道歉，也给你道歉…往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绝对不再对您的着装品味有任何异议！”
最后那句话终于逗笑了张哲瀚，他抬起头，瞪了龚俊一眼：“少来这套…”
见爱人终于笑了，龚俊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回家？”
张哲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回去的车上，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龚俊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看看副驾驶座的张哲瀚。
“还疼吗？”他轻声问。
“好多了，陈医师的手法很有效…”张哲瀚望着窗外，声音平静。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其实…我不只是不想穿那件礼服。”
龚俊立刻竖起耳朵：“嗯？”
“那天品牌方的负责人…是林昕。”
龚俊一愣，差点踩错刹车：“谁？”
“你的前秘书，林昕…”张哲瀚转过头，看着他，“他现在是那家品牌的大中华区营销总监…那件礼服，是他亲自送来的…”
龚俊顿时明白了所有事情——张哲瀚异常的坚持，不肯明说的理由，甚至可能连最初的发脾气都不仅仅是因为背伤。
“我不知道…”他急忙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那里工作！我跟他早就没有联系了，自从他调去海外事业部…”
“我知道。”张哲瀚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自嘲，“我知道你们没什么，但我就是…不想在他面前穿得那么…那么暴露，我觉得不舒服…”
龚俊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场风波的根源。
那不仅仅是关于一件礼服的选择，更是关于安全感、边界感和尊重。
他伸手握住张哲瀚的手：“对不起…我应该更细心一点的，以后任何与他有关的工作，我们都推掉，好不好？不管你穿什么，或者不穿什么，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永远只需要做让自己感到舒服和自信的决定…”
张哲瀚回握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家时，龚妈妈已经带着玥玥回来了，小丫头一看到张哲瀚，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妈妈！你回来了！玥玥好想你！”
小慕哲也从楼上下来，看到父母一起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龚俊蹲下身，将女儿和儿子都揽进怀里：“爸爸要向你们道歉，昨天我不该发脾气摔门，吓到你们了…也向妈妈道歉，是爸爸做错了…”
他又抬头看向张哲瀚：“对不起，老婆…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张哲瀚看着眼前的丈夫和孩子们，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点点头，轻声说：“下不为例…”
晚上，龚俊坚持要帮张哲瀚涂药按摩。
温暖的手掌轻柔地在伤处周围打圈，力度适中，张哲瀚舒服地叹了口气，趴在床上闭上眼睛。
“以后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龚俊一边按摩一边说，“别自己硬撑着…我会担心。”
“嗯…”张哲瀚昏昏欲睡地应着。
涂完药，龚俊为他盖好被子，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他在床边坐下，轻声说：“晚安，瀚瀚…”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书房时，张哲瀚忽然往床里侧挪了挪，轻声说：“就在这里睡吧…我背有点凉…”
龚俊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上惊喜和柔情，他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外侧，避免碰到对方的伤处，然后轻轻将人揽入怀中，用体温温暖着对方有些发凉的后背。
“这样好些吗？”他低声问。
“嗯…”张哲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龚俊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卧室，照亮了相拥而眠的两人。
这次风波终于过去了，而龚俊知道，他学到了宝贵的一课——婚姻中，有时候对错并不重要，理解和尊重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早上，龚俊亲自下厨做了丰盛的早餐，全是张哲瀚和孩子们爱吃的。
餐桌上，他郑重宣布：“这个周末，我们全家去郊区的温泉度假村玩两天怎么样？正好让妈妈好好放松一下，对背伤恢复也有好处…”
“好耶！”玥玥第一个欢呼起来，“玥玥要去泡温泉！”
小慕哲也笑着点头：“我没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张哲瀚。
他看了看龚俊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孩子们开心的笑脸，终于微笑着点头：“好…”
阳光下，一家人的笑容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