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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

次日的机场大厅里,广播声混着人潮的喧嚣漫过来。江逸安抱着舒言,许念站在旁边整理着肖战的背包带,可直到值机口就在眼前,肖战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入口处瞟——始终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只剩点涩涩的凉意。肖战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想:失望有什么用?王一博向来如此,总在最该出现的时刻掉链子,混蛋得一如既往。

“到了重庆记得报平安。”许念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担忧。

肖战点点头,弯腰抱起凑过来的舒言,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眼圈红红的:“二干爹不要飞走……”

“小舒言要听话噢~”肖战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声音放得很柔,“二干爹还会回来找你玩的,要好好吃饭~要长高高哦~”

舒言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凑上来,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二干爹亲亲……”

肖战的心被这一下亲得软乎乎的,低头回吻她的发顶……

他起身抱了抱许念,又和江逸安拍了拍肩,没再多说什么,背着包转身走向登机口。背影在人群里慢慢变小,始终没回头。

“这王一博,”许念望着那个方向,忍不住皱眉,“怎么又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江逸安叹了口气,把舒言往上抱了抱:“他们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解。”

“爸爸~”舒言忽然拽了拽江逸安的衣领,指着远处穿着婚纱礼服的新人海报,“二干爹和大干爹什么时候也穿白衣服,跟你们一样玩过家家呀?”

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婚礼,只记得爸爸妈妈那天穿了好看的衣服,笑着拥抱,是很开心的“过家家”。

江逸安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子:“舒言想让大干爹和二干爹也玩这个?”

“想!”小家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许念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那我们舒言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到时候给他们当小花童,好不好?”

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漫进来,在地面织出片暖融融的光斑,落在江逸安一家三口身上。远处的广播还在循环提醒登机,而那个走向安检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终究没有回头。

头等舱最前排靠窗的位置,肖战放下背包,侧身靠在舷窗上,指尖划过高空云层的影子。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要熬七个小时了……

眼罩被他捏在手里,迟迟没戴上。闭上眼想养神,耳边却总萦绕着海浪声,还有……某个没出现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座位传来轻微的响动。肖战鼻尖忽然钻进一缕熟悉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晒过太阳的皂角混着点烟草味,像被海风腌入味的记忆。他皱了皱眉,大概是错觉。

“这位先生……”一道声音自身侧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笑意,“您可以往那边靠一靠吗?胳膊肘快戳到我了。”

这声音……

肖战猛地睁开眼,摘下刚戴上的眼罩——旁边座位上,王一博正支着下巴看他,眼底的笑藏不住,像偷溜进糖罐的小孩。

“你……”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语气里的惊讶压不住。

“怎么了?很惊讶?”王一博挑眉,伸手把他往窗边推了推,“头等舱位置宽,别总挤着。”

“你跟着来也没用,”肖战别过脸,耳根却泛了红,“反正我不会原谅你。”

“谁跟你了。”王一博从包里拿出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我就是去重庆玩,听说洪崖洞夜景不错。”

“你……”肖战被他噎了一下,气结。

“噗。”王一博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肖战瞪他一眼,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腕间的红绳。

“笑你。”王一博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欠揍!”肖战抬手要打,却被他轻轻攥住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王一博低低地笑,眼里的光比舷窗外的阳光还亮。肖战挣开手,猛地转过身对着舷窗,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是在偷笑。

机舱广播响起提示音,飞机开始滑行。肖战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地面,感觉手腕上的红绳忽然变得滚烫。

七个小时的航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肖战坠入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是涌动的人潮,像被潮水推着走,模糊的面孔擦着肩膀而过,却都辨不清模样。他像在迷宫里穿行,脚步虚浮,直到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王一博。

就站在不远处,逆着光,轮廓被晕染得柔和。周围的喧嚣忽然退潮,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轻得像羽毛。

没有预想中的拥抱,没有未说尽的话,甚至没有眼神的剧烈碰撞。肖战望着他,他也望着肖战,像在千万次轮回里,终于在某一世的街角重逢。

时间仿佛凝住了,成了无涯的荒野。早一步是错过,晚一步是遗憾,偏巧就在此刻,目光相触。

最后,还是肖战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点尘埃落定的释然:

“哦,你也在这里啊。”

没有波澜,没有惊涛,只有一句平淡的问候,却像把所有的漫长等待、所有的辗转反侧,都轻轻落了地。

王一博在梦里笑了,眼里盛着光,点了点头。

机舱里的光线渐渐沉下去,舷窗外的云海被染成淡紫色。肖战还陷在梦里,眉头舒展着,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身边的王一博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沉睡的脸上,指尖差点要触到他嘴下的痣,又悄悄收了回来。他望着肖战被眼罩压出红痕的眼角,望着他无意识蹙了又松开的眉,眼底的宠溺漫出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得一塌糊涂。

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时,他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麻烦轻一点,谢谢。”

餐车走远后,王一博从包里拿出条薄毯,轻轻盖在肖战身上。毛毯边缘蹭到对方的手,肖战在梦里动了动,竟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呼吸拂过他的小臂,带着点痒。

王一博低低地笑了,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谁也不知道,他昨晚在酒店走廊站了多久,看着肖战的房门亮到后半夜才熄;谁也不知道,他今早五点就去了机场,把最早一班去重庆的机票换成和肖战同班,特意选了相邻的座位;更没人知道,他行李箱里装着的,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当年肖战落在他那儿的画册,和攒了五年的、没寄出去的手写信。

一切的不期而遇,不过是他蓄谋已久的靠近。

舷窗外的霞光漫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毛毯边缘,像给这场心照不宣的同行,悄悄镀上了层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