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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春天来的时候,黄土高原终于露出点绿色。苏晚种在窑洞门口的几株向日葵发了芽,顶着嫩黄的叶子,朝着太阳的方向使劲长。

沈砚他们打了场大胜仗,把鬼子赶出了根据地。他回来的时候,瘦了很多,却黑了,也壮了,肩膀更宽了,眼里的光也更亮了。

“晚晚,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支崭新的钢笔,笔帽上还刻着朵梅花。“在县城买的,给你教孩子们写字用。”

苏晚接过钢笔,笔身凉凉的,却烫得她心口发热。“谢谢。”

“谢什么。”沈砚刮了下她的鼻子,“对了,上级说,等秋收后,要在这里建一所学校,让你当校长。”

“我能行吗?”苏晚有点紧张。

“怎么不行?”沈砚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骄傲,“我们苏校长不仅会拉琴,还会教孩子们认字,还会给伤员包扎,本事大着呢。”

苏晚被他说得红了脸,低头看着那几株向日葵,忽然觉得,这里就像她的家了。

夏天,学校建起来了,是用黄土夯的墙,屋顶盖着茅草,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苏晚每天教孩子们认字、唱歌,有时还拉小提琴给他们听。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山谷里回荡。

沈砚不忙的时候,就会来学校看她。他不说话,就坐在教室后面,看着她给孩子们讲课,眼里的温柔能溢出来。有次苏晚在黑板上写字,转身看见他在看自己,脸一下子红了,粉笔都掉在了地上。孩子们哄堂大笑,沈砚也笑着挠挠头。

秋天,向日葵开花了,黄灿灿的,一大片,像铺了满地的金子。沈砚在向日葵地里给苏晚编了个花环,戴在她头上。“好看。”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像个村姑了。”苏晚笑着说。

“是最好看的村姑。”沈砚把她拥进怀里,“晚晚,等胜利了,我们就在这里种满向日葵,好不好?”

“好。”苏晚靠在他怀里,闻着向日葵的花香,心里甜甜的。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鬼子又调集了大批兵力,要对根据地进行大扫荡。沈砚他们接到命令,要掩护老百姓转移。

出发前的晚上,沈砚把苏晚叫到向日葵地里。月光洒在花上,像镀了层银。“晚晚,这次可能会很危险,你带着孩子们先走,往山里撤。”

“我不。”苏晚抓住他的手,“我要跟你一起。”

“听话。”沈砚的声音很沉,“你带着孩子们,就是在帮我。等我们打退了鬼子,就去找你们。”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戒指,重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戴着它,等我回来。”

苏晚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沈砚紧紧抱了抱她,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没再回头,苏晚知道,他是怕自己忍不住。

苏晚带着孩子们和伤员往山里撤。山路崎岖,孩子们走不动,她就背着他们走。有个小名叫石头的孩子,腿被划伤了,疼得直哭。苏晚把他背在背上,一边走一边给他唱《东方红》,唱着唱着,石头就不哭了,在她背上睡着了。

晚上,他们躲在山洞里。苏晚给伤员换药,给孩子们盖好被子,自己却一点也睡不着。她望着洞口的月光,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铜戒指,心里一遍遍地说:沈砚,你一定要平安。

半个月后,他们接到消息,说沈砚他们成功打退了鬼子,正在往山里赶。苏晚高兴得抱着石头转了好几个圈,孩子们也跟着欢呼。

可等了三天,还是没等到沈砚。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第四天早上,晓梅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晚晚,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晚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发颤:“沈砚他……他怎么了?”

“沈指导员为了掩护大家撤退,被鬼子的炮弹炸伤了,现在在救护所,情况不太好……”

苏晚一口气跑到救护所,老远就看见几个战士围在外面,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她冲进去,看见沈砚躺在草铺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脸。

“沈砚!”苏晚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你醒醒啊……你说过要回来听我拉琴的……你说过要种满向日葵的……你这个骗子……”

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战士们都红了眼眶,谁也劝不住。

就在这时,沈砚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晚晚……”

苏晚猛地抬起头,看见他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很虚弱,却依旧亮闪闪的,像她初见时那样。“你……你醒了?”

“哭什么……”沈砚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听够你拉琴呢……”

苏晚赶紧擦干眼泪,握住他的手:“我不拉了,我陪着你,你好好养伤。”

“好……”沈砚闭上眼,又睡着了,嘴角却带着笑。

苏晚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给他喂水,给他擦身,给他讲孩子们的趣事。她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个月后,沈砚终于能坐起来了。苏晚把小提琴拿给他,坐在他身边,给他拉《欢乐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晚晚,”沈砚忽然说,“等胜利了,我们就结婚吧。”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音符断了。她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好。”

我亲爱的你,不管还要等多久,不管还要经历多少风雨,我都相信,黎明总会到来,我们总会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