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证
“帅哥,你叫什么呀?看着不像附近的人呢。”劳拉搅着咖啡,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手指却不自觉绞着裙摆。
王一博将手机往桌心一推,录音键的红光刺得她眼一跳:“名字不重要。王氏集团的人,最近找过你没有?”
“你……你这是干什么呀!”劳拉看着桌上的手机,有些诧异又有些心虚的看着王一博
“回答我……”
“王氏集团?”劳拉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随即摇摇头,“没听过呀。我就是这儿的护士,每天除了打针换药,也接触不到别的人。”
王一博没说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却像敲在劳拉的心尖上。他抬眼时,目光冷得像冰锥:“劳拉小姐,斯普利特中心医院的胸外科医生证,是你藏起来了,还是忘了自己有?”
劳拉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小勺“当啷”掉在杯里:“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王一博俯身,双肘撑在桌上,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我提醒你一句——去年八月十五号,VIP病房那位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手术很成功,却在术后两小时突然‘昏迷’。她的主治医生,就是你。”
劳拉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王一博的眼神钉在座位上。
“需要我把你银行账户里那两笔匿名汇款的记录调出来,让你看看汇款方是谁吗?”他的声音里淬着冷意,“或者,我们现在就去警局,让他们查查你为什么突然从中心医院辞职,跑到这家私人医院当护士?”
“别!我说!我说!”劳拉猛地抬起头,眼里已经蓄了泪,“我是她的主治医生……手术完我去查房,看见她在床上挣扎,情绪特别激动,刚缝好的伤口都快裂开了!我想进去,她丈夫在里面吼,还把门锁了!”
“里面没动静的时候,我就慌了,使劲拍门,他才慢吞吞开的门。”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门一开,俩男的就把我拽进去,钱往我兜里塞,说我要是敢往外透一个字,我爸妈的工作就没有了,连我弟弟上学的路都得被堵死!”
“他们把我弄到这儿来,说是让我‘避避风头’,其实就是看着我!”劳拉抹了把眼泪,“其实我走的时候真的看了监护仪,心跳是好的,就是没醒……我不敢报警,他们连我家户口本都能翻出来,我真的不敢……”
“你确定,我妈当时还活着?”王一博的声音陡然拔高,手“啪”地拍在桌上,咖啡杯震得跳起半寸。
劳拉被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用力点头:“确定!监护仪的数字跳得好好的!我亲眼看见的!”
王一博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从包里抽出支票扔过去:“一小时内收拾好东西,带着你家人滚出斯普利特。这些钱,够你们换个城市过好日子。敢多待一分钟,后果自负。”
劳拉捏着支票,指尖抖得像筛糠,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点头。
王一博在咖啡厅坐了多久,自己也说不清。窗外的天渐渐沉了,霓虹爬上玻璃幕墙时,服务员轻手轻脚走过来提醒打烊,他才像从深水里捞出来似的,缓缓起身,推门走进夜色里。
江逸安在办公室转了不下百圈,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始终停留在“无法接通”的界面。“怎么还不回来……”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直到办公室门被推开,看见王一博像个被抽走骨头的木偶,一步一晃地走进来。
“王一博?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江逸安的话卡在喉咙里——昏黄的灯光落在王一博脸上,眼下的红痕清晰得刺眼,像是哭过很久。
“王一博,你怎么了?”他快步迎上去,声音发紧。
王一博没应声,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像丢了魂。
“王一博!”江逸安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他这才缓缓抬眼,看向江逸安,摇了摇头,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江逸安的心跳越来越快。
“江逸安……我妈……”王一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阿姨怎么了?这事跟她有关?”
“我爸……可能……杀了我妈。”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江逸安猛地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阿姨不是病逝的吗?追悼会上你爸那副样子……怎么可能……”
王一博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撞得支离破碎,可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砸在袖口上,洇出深色的痕:“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装得那么像……江逸安,杀人偿命,对不对?”
“一博!你冷静点!”江逸安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按着,“想想你的未来!你还没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想想肖战!他还在赫瓦尔岛等着你!”
“……不重要了。”王一博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都不重要了。”
“王一博!”江逸安吼出声,眼眶泛红,“要杀也是我来!我无父无母,烂命一条,没什么牵挂!你给我的够多了,我早就享过福了!但你不行!王氏集团得靠你撑着,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等着吃饭!高迹星还在虎视眈眈,你能让他得逞?还有肖战……他要是知道你出事,能受得了?”
王一博猛地抬头,眼里的混沌瞬间散去,只剩下清明的痛。他看着江逸安,突然伸手,用力抱了抱他:“江逸安,你就是个傻子。”
“……你才傻。”江逸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怎么可能杀人,更不可能让你替我去。”王一博松开他,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冷硬的光,“我有我的办法。”
江逸安看着他清明的眼神,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我还以为……”
“哈哈哈,傻子。”王一博扯了扯嘴角……
接下来几天,王一博像疯了一样搜罗证据。劳拉的录音是把利刃,却还不足以彻底掀翻那座积弊的堡垒。
直到他在母亲遗物的夹层里摸到那本病历本——纸张边缘已经发脆,有几页被刻意撕去了一半,残存的字迹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母亲根本不是先天性心脏病,是获得性的。
诊断记录里写着“长期精神压力”“慢性药物摄入”,旁边用红笔标注的疑似诱因,像淬了毒的针:高强度精神刺激,甚至……药物。
被销毁的那一半,藏着的恐怕就是最致命的真相。
王一博抱着残缺的病历本,蜷缩在办公室的角落,突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积攒了太久的崩溃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有洁癖,从不会这样狼狈地坐在地上,可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碎裂的疼。
还好江逸安出去办事了,他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哭一场。
哭了不知多久,他猛地擦掉眼泪,眼底只剩下淬了冰的决绝。
江逸安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人。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找到证据了。”王一博的声音哑得厉害,把病历本递过去。
江逸安翻开,看到“长期精神压力”“可卡因摄入”那几行字时,呼吸骤然停住。他缓缓合上本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对王一博的疼惜,还有难以掩饰的焦灼。他拍了拍王一博的后背,声音沉而稳:“说吧,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王一博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有了茫然,“我也不知道。”
“走!把这些交给警察!”江逸安拽起他。
“警察?”王一博自嘲地笑了笑,“你忘了,他是王氏的老董事长。这点证据,还动不了他。”
“那怎么办?”
“证据记得备份。”王一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衬衫,“我去见见他。”
“一博!”江逸安抓住他的手腕,眼神急切。
“没事……”王一博挣开他的手,忽然问,“肖战最近怎么样?”
江逸安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强装平静:“他啊……好着呢,在岛上待得挺安稳。”
他没说,肖战昨天凌晨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只留了张纸条,说“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见王一博”。许念发现时,人早就没影了,只有他养的那只猫,还蹲在窗台上舔爪子。
小张疯了一样找了一天一夜,斯普利特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肖战,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