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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靠近

第三十一章 心之靠近

夜色漫过落地窗,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纪严时的指腹摩挲着叶眠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叶眠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像停驻着两只敛翅的蝶。

“当年我把你送到英国那天,你在机场哭了。”纪严时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老唱片般的沙哑,“你拽着我的行李箱,问我是不是不要你了。”

叶眠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突然破闸,咸涩的泪水、机场广播的催促声、纪严时转身时绷直的背影,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一直以为那是被抛弃的证明,却从未想过转身之后的人藏着怎样的煎熬。

“我在候机大厅站了三个小时。”纪严时喉结滚动,“看着你的航班信息变成‘已起飞’,才敢给助理打电话,让他把你学校附近的公寓买下来。”

叶眠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水汽。他想起在伦敦住了四年的公寓,房东总说“这套房子只租给你”,原来不是巧合。

“每周三下午三点,你会去街角的咖啡馆写论文。”纪严时的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上,像在描摹不存在的地图,“雨天你总忘了带伞,我让那边的店长每天备着黑格子伞,说是会员福利。”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串联成线。总在雨天出现在角落的黑格子伞,永远留着他喜欢的靠窗座位,甚至连他偶尔抱怨过的咖啡豆品牌,第二周就换成了哥伦比亚风味。原来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全是纪严时跨越山海的注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叶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线,轻轻一扯就会断掉。

纪严时的指腹停在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痕,是上周挣扎时撞到桌角留下的。“那时候纪家乱成一锅粥,父亲被查出挪用公款,母亲整天以泪洗面。那些追债的人拿着你的照片找上门,说要让你替纪家偿债。”他的声音发颤,“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敢让你知道这些?”

叶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起刚到英国时,总收到匿名包裹,里面是当季的衣服和最新的课本。那时候他以为是远房亲戚的接济,现在才明白,那是纪严时在泥沼里挣扎时,拼命伸给他的手。

“后来呢?”叶眠的指尖不自觉地回握住纪严时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惊人。

“我花了三年才把烂摊子收拾干净。”纪严时的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投出疲惫的阴影,“变卖了老宅,辞退了一半员工,甚至跟以前那些所谓的朋友撕破脸。等我终于能喘口气去找你时,却看到你在毕业典礼上,跟一个金发男生笑得那么开心。”

叶眠愣住了。他想起那天确实和同班同学合影,那是教授的儿子,帮他修改过毕业论文。可在纪严时眼里,大概成了另一种景象。

“我在礼堂后排站了整场,看着你接过学位证书,看着你跟同学拥抱告别。”纪严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化不开的苦涩,“我突然觉得,也许你早就不需要我了。”

叶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起无数个在伦敦的夜晚,对着电脑屏幕里纪氏集团的新闻发呆。那些关于“纪氏总裁手段狠厉”“纪严时深夜醉酒被拍”的报道,原来都是他独自撑过的难关。

“我需要的。”叶眠哽咽着说,“我每天都在想你。”

纪严时猛地收紧手臂,将叶眠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骨血里。叶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像受伤的兽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客厅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叶眠抬手环住纪严时的背,指尖触到他衬衫下凸起的脊椎,突然想起小时候总爱趴在他背上,说要当他的小尾巴。

“阿眠,”纪严时的声音埋在他发间,带着滚烫的湿意,“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叶眠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原来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从来都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笨拙,太害怕失去。

第二天清晨,叶眠是被煎蛋的香气唤醒的。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纪严时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醒了?”纪严时回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马上就好。”

叶眠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将煎蛋盛进盘子,又转身去烤面包。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烟火气。他想起以前纪严时连微波炉都不会用,如今却能准确地掌握煎蛋的火候,心里突然软软的。

“林浩说中午十二点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见面。”叶眠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纪严时把早餐一一摆好。

“嗯,我已经让司机查好路线了。”纪严时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你昨天说想重新回学校上课,我已经让助理跟教务处沟通过了,下周就能恢复课程。”

叶眠有些惊讶:“这么快?”

“纪氏每年给学校捐那么多钱,这点小事还是能通融的。”纪严时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像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叶眠忍不住笑了。他发现纪严时其实很幼稚,总喜欢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早餐时,纪严时突然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叶眠疑惑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手链,链条上挂着个小巧的月亮吊坠,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次你生日,本来想送这个的。”纪严时的耳根有些发红,“我找工匠定做的,背面刻了你的名字。”

叶眠拿起手链,果然在吊坠背面看到一个小小的“眠”字,刻痕深浅不一,像是亲手凿刻的。他想起生日那天纪严时手里的礼盒,原来里面装的是这个。

“帮我戴上吧。”叶眠伸出手腕。

纪严时的指尖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将手链扣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血管一直暖到心底。

“很好看。”叶眠抬起手腕晃了晃,月亮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纪严时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突然觉得,过去那些年的煎熬,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中午的火锅店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将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林浩看到纪严时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打招呼:“纪总也来了?”

“嗯,陪阿眠过来。”纪严时的语气自然,仿佛他们本就该这样相处。

叶眠注意到,纪严时特意把菜单递给林浩,还主动问他爱吃什么,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他甚至记得林浩不吃香菜,在服务员上菜时特意叮嘱了一句。

“叶眠,你不知道,你没来学校的这几天,纪总天天让助理来问你的情况。”林浩一边涮毛肚一边说,“有次我跟他说你以前总念叨学校门口的糖炒栗子,结果第二天就有人送了一大袋到宿舍。”

叶眠看向纪严时,发现他正低头专注地给锅里下虾滑,耳根却悄悄红了。

“还有啊,上次你说想参加那个国际设计大赛,报名表还是纪总让人送来的呢。”林浩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自顾自地说着,“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叶眠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夹起一块煮好的肥牛,放进纪严时碗里:“多吃点。”

纪严时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林浩说了很多学校里的趣事,叶眠偶尔插几句话,纪严时大多数时候都在安静地听着,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给叶眠添茶、夹菜,默契得仿佛相处了很多年。

快结束时,林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叶眠,下周系里有个迎新晚会,你以前不是负责舞台设计吗?老师说还想让你去帮忙呢。”

叶眠眼睛一亮。舞台设计是他的强项,也是他真正热爱的事情。

“想去吗?”纪严时立刻问道,语气里满是支持。

“想。”叶眠用力点头。

“那我让助理把你的设计工具送过来。”纪严时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被叶眠拦住了。

“不用,我自己回去拿就好。”叶眠笑了笑,“正好下午想再回趟宿舍。”

纪严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林浩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突然露出了然的笑容,识趣地说:“那我先回宿舍了,你们慢慢聊。”

宿舍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叶眠打开宿舍门,看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盆多肉,胖乎乎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

“林浩说你以前总养不活植物,这个好养活。”纪严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眠回头,看到纪严时正弯腰帮他整理书架上歪掉的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些过往的阴霾都仿佛被驱散了。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没看完的书,发现夹着一张书签,上面是他以前画的速写,画的是纪严时的侧影。那时候他总爱在课堂上偷偷画他,画了满满一本,后来不知放哪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

“在看什么?”纪严时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叶眠把书签递给他,脸颊有些发烫。

纪严时拿起书签,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线条,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画得很好。”他低头,在叶眠耳边轻声说,“比我本人好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叶眠的耳朵瞬间红了。他转身想躲开,却被纪严时按住肩膀,轻轻推到书架上。

纪严时的吻落下来,带着火锅的辣味和淡淡的薄荷香。不同于以往的霸道急切,这个吻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叶眠闭上眼睛,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回应着。

书架上的书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阿眠,”纪严时离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下周的迎新晚会,我可以去看吗?”

叶眠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像个等待糖果的孩子,忍不住笑了:“当然可以。”

纪严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离开宿舍时,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纪严时牵着叶眠的手,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学生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叶眠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纪严时握得更紧了。

“怕什么?”纪严时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我们光明正大。”

叶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以前总躲着纪严时,怕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可此刻被他这样坦然地牵着手,却觉得无比安心。

走到校门口,纪严时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差点忘了。”

叶眠打开一看,是枚小小的胸针,形状是半轮月亮,和他手链上的吊坠正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这个给你。”纪严时把胸针别在自己的西装上,“这样我们就像……在一起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笨拙的认真,叶眠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嗯。”叶眠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们在一起了。”

纪严时愣住了,随即耳根和脖子都红了起来,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他有些无措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傻笑着说:“那我们回家吧。”

“好。”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校门,车窗倒映着渐渐沉落的夕阳。叶眠靠在纪严时的肩膀上,看着手链上的月亮吊坠在暮色中闪着光,心里一片安宁。

他知道,过去的误会和伤痛不会凭空消失,但只要他们能像这样牵着手,坦诚相对,就一定能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车窗外,晚风吹起落叶,带着夏末最后一丝温热。而车内,两颗靠近的心,正酝酿着属于他们的,漫长而温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