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属刀片坠落在地的清脆声响,如同划破死亡寂静的丧钟。
杂物间里,被强行囚禁压缩的空气凝固得像冰冷的柏油,令人窒息。
“咔哒……”
极轻微,却令人心脏骤停的声响。是刀片微微弹跳了一下,最终完全静止在地面堆积的灰尘和杂物中,锋利的尖端正对着黑暗中的两人,闪烁着微不可见、却又锥心刺骨的冰冷寒芒。
死寂,无边无际的死寂。只有门板缝隙外断断续续的电路滋滋声,和门内两人几近崩溃的、沉重或急促的喘息交织纠缠。时间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短暂的空白之后,林清禾的身体先动了。她像是被那抹突如其来的寒光刺激到了,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压抑的嘶吼,混合着无法理解的痛苦和更加汹涌的、近乎毁灭的占有欲!积蓄已久的狂乱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冲破了她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黑暗中,她如同猎食的野兽般扑向试图挣脱的夏蝉!
“不——!”夏蝉绝望的尖叫被林清禾覆盖下来的身体生生堵了回去!林清禾的双手如同烧红的铁钳,带着能捏碎骨骼的恐怖力量,猛地钳制住夏蝉的双腕!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将夏蝉那双试图推拒的手反剪压向冰冷的、布满尘土的墙壁!
“想逃?!你还想逃?!”林清禾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肺叶里摩擦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要将人烧毁的烈焰!她身体的重量死死地压在夏蝉身上,膝盖强硬地顶入夏蝉试图蜷缩抵抗的双腿之间,将她整个人以一种屈辱而绝对压制的姿态死死钉在了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温热的吐息带着令人作呕的栀子香气和深重的绝望,如同风暴般席卷夏蝉的口鼻。“外面那么大的雨……我……我找你找得快疯了!你为什么总想跑?!你为什么……就这么想离开我?!”
夏蝉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剧烈的反抗让她后背的布料在摩擦中发出沙沙的哀鸣。林清禾沉重的、滚烫的身体和绝望的嘶吼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收紧。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反而催生出一股歇斯底里的求生本能,手腕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那双疯狂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要喷射出地狱之火!她要撕碎她!这个认知让夏蝉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挣脱!逃离!
“我没有!放开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双腿不顾一切地奋力踢蹬,被禁锢的手臂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地、不顾一切地试图从林清禾铁钳般的手掌里抽出来!
“啊啊啊——!!”
林清禾发出更加痛苦、更加狂怒的尖啸,夏蝉的挣脱彻底引爆了她内心那头名为毁灭的巨兽!“你还想跑?!我杀了你也不会让你跑!”她猛地俯首,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夏蝉的额头!想用最原始的方式让她屈服!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裂般的疼痛和瞬间炸开的眩晕黑暗。夏蝉眼前金星乱冒,剧痛和窒息让她眼前一黑,身体因为冲击向后趔趄一步,就是这生死关头的一步——她的右脚脚跟,在混乱的踢蹬和本能的退避中,极其巧合地、重重地踩踏在黑暗的地面上那个闪烁着寒芒的尖锐物体上,那个被她撞落在地的美工刀。
“呃啊——!”
预料之中的剧痛没有从脚底传来。相反,她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刀刃似乎被这股冲击力猛地推了出去!黑暗中,响起一声极其短促而隐忍的、被痛苦扭曲的闷哼!紧接着,一股浓郁得令人战栗的、铁锈般的、滚烫的液体味道猛然在浑浊的空气中炸开!
血腥味!
浓烈到足以撕裂黑暗的恐惧!
“呜……咳咳……”林清禾钳制住夏蝉手腕的力道骤然松懈!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她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踉跄着倒退了一步、两步!
黑暗遮蔽了细节,但声音和气味是最好的渲染。是刀片划过皮肉的撕裂声?还是刺入骨头的闷响?不得而知。但那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喘息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地昭示着某种实质性的伤害已经发生!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声音沉重而粘滞。
“小……蝉……”林清禾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带着一种夏蝉从未听过的、混合着极致痛苦、难以置信和被瞬间浇熄的狂怒后的……诡异平静?不,更像某种东西碎裂后空洞的回响。“你……踩到了它……”语气飘忽得如同游魂。
夏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剧烈的喘息充斥着她混乱的大脑。血腥味像冰冷的蛞蝓,沿着鼻腔和嘴巴疯狂钻进她的肺叶。伤……林清禾受伤了?是被她踩飞的那把刀……伤到了哪里?手?脚?还是……更致命的地方?
未知的、可能的严重伤害带来的冲击,远比林清禾的打骂嘶吼更令人胆寒!巨大的恐惧和混乱让她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死寂再次回归。仿佛比之前更沉重。只有林清禾断续的、极力压抑的、仿佛濒死般痛苦的吸气声,和液体滴落的粘稠声响,在黑暗中持续敲打着夏蝉即将崩溃的神经。
“呵……呵呵……”低低的、诡异的笑声突然从林清禾那个方向响起,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玻璃,在这血腥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气息极度不稳。
“原来”她喘息着,每个字都像是濒死前的挣扎,“这样,才能,留下你……”
话音未落,沉重的木门外,猛地传来了急切的、混乱的脚步声!拍门声如擂鼓般骤然炸响!
“开门!谁在里面?!出什么事了!开门——!”是值班保安焦急的大嗓门,还有混杂着其他人惊疑不定的声音。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门闩是插上的!刚才那惊惶的尖叫和混乱的打斗声,显然还是惊动了外面滞留的人!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利剑,从并不严密的门板缝隙里强势地刺了进来!像一道撕裂地狱黑暗的审判之光。
浑浊的光线在地面上艰难地爬行,艰难地勾勒出杂物间内一片狼藉的模糊轮廓。断裂的桌椅歪倒,杂物遍地。手电光柱最终摇摇晃晃、执着地移动到了最引人注目的中心——
光线终于照清了两个女孩。
林清禾站在靠墙的位置,身体微微佝偻着,右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左前臂,鲜血正从她紧捂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涌出!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脚下一小片肮脏的地面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眼神却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带着一种失焦的茫然和一种……奇异的解脱?
而夏蝉,则僵硬地站在距离她两步之遥的地方,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像是嵌入了墙体。她头发凌乱,额头上青肿一片,脸上毫无人色,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巨大的茫然。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林清禾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红上,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两个黑点。她的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指尖沾染上了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还未干涸的、温热的猩红。她的鞋底,在灯光照到的侧缘,清晰地粘着一小块已经晕开的、刺目的血渍。
灯光彻底照亮她们的瞬间,画面凝固了。是加害者与受害者的定格?是扭曲爱恋的血腥落幕?抑或是……更深的、无人能解的地狱入口?狼藉,血迹,惊恐,沉默。手电的光柱如同冰冷的手术灯,将这一小方血肉模糊的舞台,赤裸裸地、残忍地呈现在门外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下。血的协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留下满地猩红刺目的休止符,和比黑暗更浓稠的窒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