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另一面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肖战醒来的时候，天色一片昏暗，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雨滴拍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揉了揉眼睛，猛地坐起身。

手机一亮——是舞蹈课的时间。

他一下慌了，几乎是从床上跌下来，草草洗了脸、套了衣服，拎起包准备往外冲。

可当他一打开房门，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王一博。

浑身湿透，水渍在沙发下积成一小滩。他像个雕塑般坐在那里，低着头，指尖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一动不动。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昨晚的记忆倏然翻涌而上。

包厢里那些人起哄的声音，王一博的质问与羞辱，还有那突如其来的暴力……他还记得王一博扯住他衣领时的力道，记得那一巴掌落下的炽痛。

他现在还痛。

那一瞬间，恐惧本能地在血液里炸开。

他转身就想逃，门才打开一条缝，后衣领却被人猛地一扯——

“去哪。”

王一博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隐忍的怒火。

肖战猛地转头：“放开我！”

可王一博不但没放，还将他拽回了屋内，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迁怒，又像在失控。

“你怕我？”他低声问。

肖战没有回答，却在下一秒被他甩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正好打在昨天那个位置上。

剧烈的刺痛立刻涌上脸颊，肖战的眼中瞬间被泪水灌满。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像是在用力压住那份不该有的脆弱。

王一博却看着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从冰冷变得混乱，忽然抬手又是一下。

肖战缩了缩脖子，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落进嘴里苦得发涩。

但就在那一刻，他看到王一博的脸。

那人眼眶通红，满脸湿意，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

肖战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王一博这样。

手抬起又放下，像是出于本能，他颤颤地伸出手指，轻轻触到了王一博脸上的水痕。

王一博怔住。

他看着肖战，眼神忽地破碎，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竟下意识地转过身，抬起手臂捂住了脸。

“……别看我。”

他声音发哑，控制不住地颤抖。

泪水一滴一滴地从他指缝间滑落，落在地板上无声地碎开。

肖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那张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浑身湿透，像是刚从雨中爬回人间的鬼影，坐在那里，低着头，整个人沉在一团死寂里。

昨晚那些记忆还新鲜得像针，扎在他每一块骨头里。包厢、耳光、羞辱、挣扎……王一博的眼神，他永远也不会忘。

那种高高在上，带着戏谑和恶意的冷漠，像他只是个随时可以揉烂的玩具。

可现在——

现在这个人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头发滴着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更像是……彻底的崩塌。

肖战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恨自己，恨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点点动摇。

他明明应该趁着王一博的失态转身离开才对，装作看不见他的脆弱。

但脚像是钉在原地。

王一博没有抬头，只是捂着脸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喘。

肖战终于走上前一步，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堵住了一样。

他到底在干什么？

王一博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该被唾弃的？

可就是这一瞬间，他居然会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

“你到底……”他低声开口，却不知道该接什么。

王一博缓缓把手放下，脸上的水混着泪，眼圈红得像是染了血。那是一种极不真实的脆弱——不是装出来的那种，而是突然塌了防线，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肖战怔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王一博。

那个人，明明强势到让人窒息，明明昨晚还在对他实施暴力，明明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都带着压迫感，像山压着他喘不过气。

可现在呢？

肖战咬牙，心口却像被人揉了一把。

他低头骂了一句自己，声音细若蚊鸣：

“肖战你真是该死的……圣母心。”

他明明恨透了王一博，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心软？

是他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