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
严浩翔醒来时,已经躺在山谷的药庐里。
窗外是熟悉的药香,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薄被,宋亚轩正坐在床边,低头给他擦手,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平静的样子。
“醒了?”宋亚轩的声音有点哑,指尖带着药草的清凉,轻轻抚过他冰凉的手背。
严浩翔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胸口的寒意,疼得闷哼一声。他知道自己的情况——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气卷土重来时,他就清楚,这次撑不了多久了。
“公司……”他哑着嗓子开口。
“别操心那些了。”宋亚轩打断他,拿起旁边的药碗,“先把药喝了。”
药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带着苦涩的铁锈味。严浩翔却乖乖喝了,像个听话的孩子。他知道,宋亚轩是在尽最后的努力,哪怕只是多留他一时半刻。
“李哲……在外面。”宋亚轩轻声说,“他说有重要的文件需要你签。”
严浩翔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李哲走进来时,看到严浩翔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将一叠文件放在床头:“严总,都按您的意思准备好了。欧洲的项目已经转出去了,换成了现金,存在您以宋先生名义开的账户里。还有山谷旁边那片地,也过户到宋先生名下了,以后没人能随便打扰他。”
严浩翔拿起笔,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宋亚轩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力道。
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那曾在无数商业合同上签下的名字,此刻却像是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还有……”李哲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严坤换药和撬保险柜的证据,都在这里了。等您……之后,我会交给警方。”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不在乎严家会怎样,他只想确保,没人能再伤害宋亚轩。
李哲走后,药庐里又恢复了安静。宋亚轩收拾着文件,指尖划过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存折,眼泪无声地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哭什么。”严浩翔抬手,想擦去他的眼泪,手却停在半空中,没力气再抬上去。
宋亚轩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眼泪打湿了他冰凉的指尖:“我不哭。”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严浩翔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时,就靠在床头,看着宋亚轩在药圃里忙碌。阳光好的时候,宋亚轩会把他扶到院子里的躺椅上,给他讲药草的名字,讲山谷里的趣事,像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
“你看,赤珠果熟了。”宋亚轩摘了一颗红得透亮的果实,递到他嘴边,“甜的。”
严浩翔张嘴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抵不过从心底蔓延的寒意。他看着宋亚轩,忽然说:“对不起……没能陪你更久。”
宋亚轩摇摇头,眼眶泛红,却笑着说:“够了,已经够了。”
他知道,严浩翔用最后的力气,为他铺好了往后的路——没有纷争,没有伤害,只有这座山谷,和满园的药香。
一个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严浩翔靠在宋亚轩怀里,呼吸已经很微弱了。他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亚轩,你要好好的……”
“我知道。”宋亚轩抱着他,声音哽咽,“你也是。”
严浩翔笑了笑,眼睛慢慢闭上,最后留在他脸上的,是释然的温柔。
怀里的人渐渐冷了下去,宋亚轩却依旧抱着他,直到夜色漫过药圃,星星爬上枝头。
山谷的风很轻,带着药草的清香,像一个漫长而温柔的梦。只是这一次,他的梦里,少了一个会对他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