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只是朋友吗
沈韵温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声音放得很轻：“不用这么客气，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这句话让她无所适从，难道只是“朋友”吗？
朋友的关系好到可以耐心为她讲题，分享整理错题集的经验；主动购买适合沈柔的语法资料。
在她被邻居嘲讽复读时挺身而出；在她生理期身体不适时，送她回家，还提供卫生巾等帮助。
在她害怕雷声时，打电话唱歌安慰。
陪她摘玉米并送回家；在她被困雨中时，撑伞接她并送其安全返回。
难道看似普通关心“朋友”的举动，只是关心吗？
在沈韵温看来只是关心。
在沈柔看来是爱慕。
爱恋与仰慕。
沈柔也不确定是不是爱恋。
到底是不想承认，还是不敢承认是爱恋？
她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对沈韵温有这奇妙的感觉。
到底是在哪一个瞬间才会有这种感受呢？
记不清了，完全记不清了。
她觉得自己是很奇怪的人，没资格去喜欢别人。
说好听点她是木讷寡言，说不好听是内向沉闷。
在外人眼中，她们没有真正深入了解去认识看似外表高冷，如同闷葫芦一般，整天憋不出十句话的人来说，你想和她交朋友，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她们和这样的人交朋友，那这个人会对你永远保持热情的态度，向你微笑，向你招手，向你保持她最乐观的一面。
就算在她们面前放声哭泣，这个人从不会介意。
沈柔也一样。
她只会对关系熟络的朋友，才有不可告人的一面，而另一面是她内向的保护外壳，为避免受到“外来人物”的入侵与抵抗。
对于沈柔来说，像她这种“死脑筋”的人，如果真喜欢上一个人的话，那是根本不敢痴心妄想的事情。
她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暗恋的人，更没有勇气站在TA面前还能跟TA谈天说地。
沈柔心中想的不是他，不是她。
而是TA。
她不明白她是哪一种性取向，说她喜欢男生，她对男生没有生理性喜欢，说她喜欢女生，她对女生没有心理性喜欢。
可上帝偏偏喜欢折磨“平凡”的人类。
似乎是缘分，将沈韵温天赐给了她。
上帝喜欢让她在暗恋的辛酸与苦涩，明恋的直白与热烈，情感的焦虑与自卑之中，不停无顺序徘徊，让她陷入自我怀疑。
或许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一个人了。
两人没再说话，只剩雨丝落在伞面的沙沙声，和脚下踩过湿泥的轻响。
沈柔的呼吸变得沉重。
山路较滑，沈韵温刻意放慢脚步，偶尔伸手扶她一把，指尖相触之时又飞快收回。
没走多久，云层裂缝，阳光漏了下来。
雨彻底停了，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沈柔竹筐里的鸡油菌吸饱了水汽，愈发显得饱满鲜亮。
“这个鸡油菌长得好标准啊。”
到了外婆家院门口，她刚要开口道谢，沈韵温已经把伞收了起来，水珠顺着伞骨滴答落在青石板。
“书可以略微看看，有不懂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墙上晒着的玉米串：
“可以发信息问我。”
沈柔抱着怀里的语法书，手指不自觉抚摸被雨水稍稍浸软的书膜，浑然不知这是大学版的语法。
沈柔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送我回来。”
“还有……这本书。”
“不客气。”
沈韵温往后退半步，帆布包带子在肩上晃了晃：
“外婆该等急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沈柔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人很好……很好……”
心里想的是：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直到外婆掀开帘子探出头：
“小柔，发什么呆呢？”
“蘑菇快拿来，我给你炖吧！”
她这才回过神，抱着书跑进院子，竹筐里的鸡油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外婆，不是说好让我炖的吗？”
外婆佯装嫌弃她的手艺：
“算了吧，我怕你给我下毒嚯！”
沈柔一脸鄙夷的看向外婆，心里更不开心了。
“什么嘛？人家也想尝试一下啊！”
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生气得嘟了嘟嘴。
外婆把鸡油菌倒进竹筛里细细择洗，淡黄的菌盖沾着泥点，在清水里轻轻一荡就变得干干净净。
沈柔蹲在旁边，手忙脚乱想帮忙，却被外婆用胳膊肘怼了怼：“小柔，去把灶上的砂锅洗了吧。”
她不厌其烦的说了句：“哦，好。”
沈柔转身去灶台边翻出砂锅，刚要拧开水龙头，又被外婆喊住：“用热水冲嘞，冷水洗不干净油沫。”
沈柔吐了吐舌头，乖乖换了热水，指尖碰到温热的水流时，忽然想起沈韵温扶她时指尖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小柔，又发什么愣呢？”
沈柔低着头说：“啊！没什么。”
外婆已经把择好的菌子倒进锅里，正往灶膛里添柴，“火钳给我递过来。”
沈柔慌忙递过火钳，蹲在灶前帮着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颊发烫。
锅里的鸡汤渐渐咕嘟起来，混着清香漫出来，外婆掀开锅盖搅了搅，撒了把灵魂点缀葱花：
“行了，端出去的时候记得小心点！”
“知道啦！外婆。”
她简单的敷衍了几句。
她小心翼翼地把砂锅端到堂屋的方桌上，外婆已经摆好了碗筷，祖孙俩相对坐着喝汤。
鸡油菌炖得软滑，咬一口满是鲜汁，外婆喝了两口，忽然瞥到她放在桌角的语法书：
“这是韵温给你的？”
沈柔嗯了一声，夹起一块菌子放进嘴里，忽然想起还没好好看看这本书。
“我说你啊，人家帮你这么多事，你也不知道好好谢谢人家嘞？”
她突然语塞了，事实上是这样，她会口头道谢，但却不知道怎么付出实际行动，去报答人家。
“那外婆，我要怎么道谢啊？”
“况且我也不好意思啊。”
外婆满脸气愤：
“你呦！真的是，让我怎么说你啊？”
可是说完之后，外婆一脸平静思考办法。
突然脑袋里有个电灯泡亮了！
“你就登门提礼道谢？不行，太正式了。”
外婆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沈柔的事不是自己的事，所以让沈柔去找办法解决。
“好了好了，先吃饭，一会儿你自己去找吧！”
沈柔不耐烦的哦了一声。
自己找办法就自己找办法，这还能难道她吗？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她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大概看了一下内容，封面是简洁的白色，印着“大学英语语法精讲”几个字。
她愣了一下——自己是高中生，沈韵温怎么会给她大学版的？
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拿错书了。
她赶紧摸出手机，思考片刻，给沈韵温发信息：
【我的语法书是大学版的】
【是拿错了吗】
又刚好看见了之前的转账记录，显示的是未收。
算了，不收就不收吧。
她都不介意，那沈柔介意什么呢？
太自作多情了。
恰巧馋最近的手抓饼，刚好可以买一个尝尝鲜。
信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沈韵温说：
【嗯】
【那你现在来我家里拿吧】
沈柔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你在家吗】
沈韵温回得很快。
【我出去买东西了】
【大概半小时回来】
沈韵温主动示意让她来家里来拿高中版语法书。
【钥匙在门垫底下】
【你直接进来就行】
【书在我书房笔记本旁边】
她不懂如果出门，不应该是把钥匙随身携带在身上更保险点吗？为什么会把钥匙放在门垫底下呢？
她本想要拒绝，可对方既然有这方面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好前往沈韵温家里了。
【真是不好意思】
【我叨扰了】
沈韵温还在认真挑选今晚的食材，没有注意到手机的信息，打算今晚做鱼香肉丝，所以挑选两百克猪肉丝、一根胡萝卜、俩个青椒黑和十朵黑木耳。
然后脑子里又浮现了做海鲜粥的想法，又买了一些虾仁、六朵香菇、四片午餐肉、青菜和葱花。
买的差不多了就回去了。
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另一边，沈柔看着“直接进来”四个字，脸颊又开始发烫，攥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了。
沈韵温家离外婆家也不是特别远，拐两条巷子就到了，她果然在门垫底下摸到了钥匙，轻轻拧开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