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63 活祭

铜盆里的水汽氤氲升起，模糊了镜中人的面容，卡特·马伦浸湿的手巾覆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简单洗漱完后就躺在床上。梦境如潮水般漫来，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大亮，他发现自己蜷缩在熟悉的怀抱里。林恩·特纳的手臂横亘在腰际，阳光透过纱帘，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织就金色的蛛网，连呼吸都交织成温柔的韵律。主教房间内乱作一团，猩红丝绒帷幔被扯得歪斜，烛台歪倒在案几旁，烛泪在羊皮卷上洇出焦黑的痕迹。"废物！一群废物！"主教的声音像被撕裂的羊皮纸，刺耳地炸响在穹顶之下。他平日里总保持着垂肩躬身的矜贵姿态，此刻却攥着镶宝石的权杖，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几位副主教垂首躬身，为首的一位白须副教上前半步，声音却比烛芯燃尽的噼啪声更轻。"阁下，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扒了那些巡夜骑士的皮！"主教突然抓起案上的琉璃杯，用力砸向墙壁。杯子撞在石墙上发出闷响，暗红的酒液顺着石缝蜿蜒而下，像极了未干的血痕，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金质十字架在胸前剧烈摇晃。"那东西不见了！那东西不见了！"雕花穹顶下的空气凝成实质的重负 副主教们的目光掠过主教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又匆匆垂下。谁都明白，那件被主教藏在密室暗格里的"圣物"究竟是什么，既不能公然派遣搜查使，更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主教满腔郁愤无处宣泄。"滚！都给我滚出去！"主教突然挥舞权杖，将案头的书页扫落在地。泛黄的纸页像惊飞的鸽群，在晨风中打着旋儿飘向雕花窗，副主教们如蒙大赦，鱼贯退出房间时。他们能听见身后传来东西碎裂的脆响，那是主教将自己最珍爱的翡翠神像狠狠摔碎在地，走廊里，白须副教驻足片刻，望着满地狼藉轻叹。"现在看来，主教与前主教伯顿·伏恩早已是同气连枝的共犯。"卡特·马伦眼神透出几分的锐利。"当年伯顿·伏恩被判处决时，主教不知用了什么的手段，不仅助他逃脱，更将这本书中活人炼傀的秘术教给了他。”他顿了顿。“我想，莱恩·蒂莫西选择与教会合作的原因，恐怕正是为了这本书。"卡特·马伦转向林恩·特纳，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林恩·特纳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指腹无意识地划过那些被朱砂笔圈点的段落，双手背爬着淡青色的血管，此刻正微微发颤。"其实…"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涩意。"这书中记载的死尸炼制之术，最初是我所创。"卡特·马伦正在倒茶的瓷杯顿在半空，琥珀色的茶汤溅出几滴，在木桌面上洇开深色的痕，他猛地抬头，瞳孔因震惊而收缩。这才突然惊觉书中所载，竟与魔族征战的姿态如出一辙，而这禁忌之术的缔造者，此刻就坐在他面前。"那时战火连天。"林恩·特纳的嗓音像是从古老的陶罐中倒出的陈酿，沉淀着岁月的苦涩。"我偶然发现，我的魔力能让死去的动物重新‘活过来’，并为我所用。”林恩·特纳陷入回忆。“我就用此法对抗人类对我的追捕，直到后来，人魔两族矛盾愈演愈烈。那天，我真的杀了人……”他的声音轻若游丝。“我的魔力顺着伤口渗入那具躯壳的刹那，我看见空洞的眼窝里，重新燃起了猩红的光。”卡特·马伦看见他攥紧的拳头泛起骨白，像是握住了一段不愿示人的往事，卡特·马伦握住了他的手，林恩·特纳松开拳头继续道。"后来，我到了帕鹿里克城，最初我用这个方法，是为了让我的族人能少流些血，这个方法也得到了很多族人的支持。"“最后，我借由此法斩落了前任魔王的头颅，他们奉我为王”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指间流转的月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嘲笑这荒谬的加冕礼，那一刻卡特·马伦忽然明白，林恩·特纳为什么要带他去那个村子。或许对林恩·特纳而言，那里既埋藏着最锥心的苦涩记忆，也珍藏着最鲜活的快乐时光，痛苦与欢欣如同双生藤蔓，在同一片土壤里缠绕生长。“至于活祭之法非我所创，必是有人改良。"林恩·特纳的余音散入夜色。"让逝者重返人间，这般妄想，大约只有神祇才敢揣怀。"卡特马伦轻声说道，林恩·特纳知道这番话里裹着得温柔慰藉。"只不过现在被有心之人偷去了……是莱恩·蒂莫西？"卡特·马伦的目光骤然清亮。"是他。"林恩·特纳回应。"他们之间进行了交易，莱恩·蒂莫西将尸傀秘术献给教会，换得亚博城与科斯玛镇的隐秘，那里是教会和他圈养的'试验场'，”卡特·马伦的声音里浮起寒意。“怪不得那些惨状从未见光，原来是教会的黑纱裹住了腐臭！"卡特·马伦继续道。"这两个地方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林恩，传令你在巴圣安城的族人，我有事相询。"他转向林恩·特纳。"好。"林恩·特纳微微颔首。"王，马伦骑士。"来人行礼，是薇奥拉。"薇奥拉，巴圣安城近日可有什么新传闻？”卡特·马伦抬眼，目光如刃。"城内正流传着'神使'现世的异闻，昨夜有孩童声称目睹银翼身影掠过，教会很快便派骑士封住了消息。"卡特·马伦与林恩·特纳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错开。"领主可知此事？"卡特·马伦转向薇奥拉。"领主今早特意去教堂听主教布道。"薇奥拉抿了抿唇。"能请你帮忙让这传闻再'盛'些么？直至那位虔信神明的领主无法忽视它的存在。"薇奥拉望向林恩·特纳，后者微微点头，她便如答应一场月光下的邀约般轻声道。"如您所愿。"随着薇奥拉的暗中推动，关于"神使现世"的传闻如野火般在巴圣安城内迅速蔓延。市民窃窃私语，教堂前的广场上挤满了虔诚的信徒，甚至有人声称在梦中见到了"闪耀着圣光的存在"。教会虽然竭力压制，但谣言却如瘟疫般无法遏制，反而愈演愈烈。卡特·马伦站在阴影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银质面具，那是他精心准备的伪装，"神使"是时候出现了。"继续散布消息，就说神使将在下周祷告日，于天明教会举行'赐福仪式'。"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需要特别强调什么细节吗？"薇奥拉微微欠身。"就说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得到神使的眷顾。"卡特·马伦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