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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血债

一周后,一个加密信息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曾属于“猎隼”的废弃联络渠道,被发送到了江怿病房床头柜上一部不起眼的备用手机上。

信息只有一张模糊的、经过处理的照片——一个废弃的、巨大的圆形建筑内部,穹顶高耸,破败的座椅层层叠叠,像是某种被遗忘的剧场或体育场。照片中央,用猩红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毒蛇盘绕的“∞”符号,符号的末端,滴落着刺目的、如同鲜血般的红点。

没有文字。但江怿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地方——城西废弃多年的“星光大剧院”。

他更认得那个符号——那是李彦肖早期连环杀人案中,他留在受害者附近的标记,象征着他对生命循环的扭曲理解和绝对的掌控欲。

而照片中那滴落的“血点”位置……江怿的心猛地一沉,那正是当年警校毕业汇演时,他和陆行舟作为优秀学员代表,一同上台领奖的位置。

陆行舟当时因为紧张,还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是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挑衅。赤裸裸的、充满恶意的挑衅!

李彦肖在邀请他,去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去那个象征着他们青春和荣耀开始的地方,完成最后的“谢幕”。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了江怿的四肢百骸,压过了伤口的疼痛。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李彦肖果然没走远。他就在A市,像蜘蛛一样潜伏在暗处,编织着新的网,等待着他这只被仇恨驱动的飞蛾扑上去。

不能再等了。医院就是囚笼。他必须出去。行动在深夜展开。江怿如同一个精密的幽灵。他避开了监控探头的死角,利用护士交接班的短暂间隙,悄无声息地拔掉了身上所有的输液管和监测线。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仿佛那些连接着他生命的管线只是碍事的累赘。

他换上周磊之前派人送来的一套干净的便服(本意是让他出院时穿),衣服略显宽大,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警徽和戒指,警徽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戒指则被他用一根细绳穿过,挂在了脖子上,紧贴着心口,冰冷硌人。

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打开一条缝。走廊的灯光斜射进来,照亮门口椅子上一个正在打盹的年轻便衣警员。江怿的目光在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他认得他,是陆行舟生前很看好的一个新队员,叫小陈。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在江怿死水般的眼底掠过。他想起了陆行舟提起这些新人时,眼中偶尔闪过的、如同看着弟弟般的温和光芒。

但下一秒,那波动便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这些穿着警服的人。

陆行舟用命教会了他,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血债,只能用自己的手去讨。

他像一缕没有实体的烟雾,从门缝中滑了出去,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他避开走廊的监控,利用消防通道的阴影,如同融入了黑暗本身,迅速消失在医院复杂的建筑结构中。

A市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寒冷。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怿站在街角阴影里,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市局医院住院部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其中一盏,属于他刚刚逃离的病房。

再见了,老陆。

他在心中无声地说。

这次,换我去找他。

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踏入更深的夜色,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风衣的下摆被寒风吹起,猎猎作响,像一面孤独的、染血的战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城西,星光大剧院。

那里,有他必须亲手斩断的宿命,和他唯一能献给陆行舟的血祭。城市巨大的阴影在他身后合拢,将他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彻底吞没。前路是无尽的黑暗与凶险,而他手中唯一的微光,是那枚染着爱人鲜血的冰冷警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