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跨年夜的晚自习提前半小时结束,教学楼里的人潮像被捅破的蜂巢,瞬间涌到操场上。沈睿抱着刚领的新年挂历,被陈易拽着往人群里挤时,指尖不小心勾住了对方的校服拉链,金属齿“咔嗒”一声咬住布料。“别动。”陈易停下脚步,低头替他解开拉链。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沈睿看见陈易的指尖沾着点彩笔的颜料——下午布置教室时,这家伙非要抢着写黑板报,结果把自己弄得像只花猫。“画到手上了都不知道。”沈睿抽出纸巾,踮脚去擦他的指尖。冰凉的纸巾擦过温热的皮肤,陈易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别擦了,回家再洗。”远处的倒计时声已经响起,林庚举着串彩色气球跑过来,洛妍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盒包装精致的曲奇:“快!要开始了!”四人挤到操场中央时,跨年的钟声正好敲响。漫天的彩带突然从看台上方撒下来,粉的、金的、蓝的,像场盛大的雪。林庚兴奋地拽着洛妍转圈,气球绳脱手飞走,在夜空中变成四颗小小的星。陈易突然抓住沈睿的手,往人群外跑。冷风灌进沈睿的衣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风声,“咚咚”地敲在耳膜上。直到跑到僻静的看台后,陈易才停下脚步,两人都喘着气,掌心的汗湿黏在一起,却谁也没松开。“给你的。”陈易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是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满满一罐星星。灯光下,折纸星星泛着细碎的光,像把银河装进了罐子里。“什么时候折的?”沈睿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玻璃壁,想起近半个月陈易总在晚自习时低头摆弄彩纸,问起时只说是“手工课作业”。“攒了三个月。”陈易挠挠头,耳尖在路灯下泛着红,“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可……”可他等不及了。这句话没说出口,却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沈睿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想起罚跑时交握的手,想起共享的被窝里的温度,想起每次目光相撞时,对方眼里躲闪的光。“我也有东西给你。”沈睿突然想起书包里的礼物,转身去翻时,却把挂历碰掉在地上。散开的纸页里,夹着片压平的银杏叶——是上周秋游时,陈易替他捡的那片,边缘被细心地修剪过。“这个。”沈睿把个毛线手套递过去。藏蓝色的,针脚有点歪歪扭扭,拇指处还补了个笨拙的补丁。“织了好久,总织错……”“好看。”陈易立刻戴在手上,大小刚刚好。他举起手晃了晃,手套上的毛线蹭到沈睿的脸颊,带来点痒意。“比商店买的好看一百倍。”远处传来林庚的喊声:“沈睿!陈易!快来吃蛋糕!”沈睿抬头时,看见陈易的嘴角沾着点彩纸的金粉,像落了颗星星。他伸手去擦,指尖刚碰到对方的唇角,陈易突然低下头。呼吸交缠的瞬间,沈睿闻到陈易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曲奇的甜,像刚出炉的面包。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在陈易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在描摹某种答案。“新年快乐。”陈易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脚印。“新年快乐。”沈睿的回应被淹没在远处的欢笑声里,却清晰地传进陈易耳中。两人回到人群时,林庚正把块蛋糕塞进洛妍嘴里,奶油沾得洛妍鼻尖都是。看见他们回来,林庚眼睛一亮:“你们去哪了?蛋糕都快被抢光了!”陈易替沈睿拿了块草莓蛋糕,细心地摘掉上面的坚果——他记得沈睿对坚果过敏。沈睿咬着叉子笑时,看见陈易戴着手套的手正笨拙地剥橘子,藏蓝色的毛线蹭着金黄的果皮,像幅温暖的画。洛妍突然碰了碰林庚的胳膊,朝陈易和沈睿的方向努努嘴。林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陈易正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悄悄放进沈睿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他们俩……”林庚的话没说完,就被洛妍塞了块曲奇,“吃你的吧。”曲奇的黄油香在嘴里漫开时,林庚看见沈睿低头笑了,眼角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她突然想起那天在香樟树下,自己向沈睿坦白时,少年说“喜欢本身没有错”。原来有些喜欢,真的可以像这样,在跨年夜的烟火里,在温暖的手套里,在满罐的星星里,变得如此坦荡而明亮。零点的烟火突然在夜空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四个人的影子映在看台上。林庚悄悄握住洛妍的手,发现对方的指尖也是暖的。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陈易正替沈睿拂去落在肩头的彩带,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光。烟火还在继续,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沈睿靠在陈易肩上,咬着草莓蛋糕笑,奶油沾在嘴角也没察觉。陈易低头替他擦掉时,指尖的温度烫得像团火,烧得心里某个角落,突然亮了起来。原来最好的新年礼物,不是满罐的星星,也不是温暖的手套,而是站在身边的人,是此刻眼里的光,是那句藏在烟火声里的,未曾说出口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