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十二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籽,打在教室的玻璃窗上沙沙作响。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林庚就抱着本画夹冲进教室,羽绒服上沾着的雪花在暖气里迅速化成水珠,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湿痕。
“沈睿!陈易!快看我带了什么!”她把画夹往桌上一摊,里面露出张水彩画——淡紫色的桔梗花田尽头,站着两个牵手的女生,背影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画纸右下角还沾着点未干的颜料,显然是刚完成不久。
沈睿正低头演算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陈易凑过来看时,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桌角的保温杯,温水漫出来,刚好打湿画纸边缘。“抱歉!”他慌忙抽纸巾去擦,却被林庚一把按住手。
“没事没事,这点水不碍事。”女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指尖点了点画里高个子的女生,“这是洛妍,昨天约她去公园写生,她站在花田里看了半小时,我就偷偷画下来了。”
陈易的动作顿了顿,瞥见沈睿正在草稿纸背面画小像——几笔勾勒出的侧脸,眉眼间像极了林庚描述里的洛妍。他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睿的腰,对方笔尖一抖,在画纸上戳出个小墨点,耳尖瞬间红了。
“画得挺好。”沈睿把草稿纸翻过去,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她看到了吗?”
“还没呢,”林庚把画夹收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课桌,“等下周她生日再送,给她个惊喜。”说话间,她从书包里掏出袋热乎的糖炒栗子,“刚在校门口买的,给你们分点。”
栗子壳被捏开的脆响里,陈易注意到沈睿的指尖沾了点墨渍,正想去拿湿巾,却见对方已经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掉了。
温热的舌尖扫过苍白的指腹,像道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窜进陈易眼里。他猛地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雪,耳尖却比沈睿的更烫。
午休时,操场的积雪被踩成泥泞。洛妍抱着本诗集站在香樟树下,林庚像只雀跃的小兽,从背后突然蒙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除了你还有谁会在零下三度的天跑来跑去。”洛妍的声音清冷,却带着笑意,指尖掰开林庚冻得发红的手指,“手这么凉,又没戴手套?”
“忘了嘛。”林庚嘿嘿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颗裹着糖纸的栗子,剥得干干净净递过去,“刚剥的,热乎呢。”
洛妍咬了半颗,栗子的甜香漫开时,瞥见不远处的跑道上,陈易正把沈睿往篮球架下拽。少年穿着单薄的卫衣,被风掀起的衣摆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腰,陈易伸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往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笨拙的结。
“你自己不冷?”沈睿想把围巾扯下来,却被陈易按住手。
“我火力旺。”陈易说着,抓起篮球往篮筐投去,弧线歪得离谱,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正好撞在沈睿怀里。两人同时笑起来,笑声裹着雪粒,在空荡的操场里格外清亮。
洛妍看着这幕,突然轻轻碰了碰林庚的手背:“他们俩好像总这样。”
“哪样?”林庚正盯着陈易帮沈睿拂掉头上的雪花,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洛妍低头咬了口栗子,糖霜沾在嘴角,被林庚伸手用指腹擦掉。两人的指尖相触时,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像藏着个甜美的秘密。
晚自习前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沈睿趴在桌上补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闭着的眼睛。
陈易坐在旁边刷题,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总不忘时不时抬眼看看他——怕他着凉,把校服外套轻轻盖在他背上;怕他被吵到,悄悄把周围同学的说话声压下去。
林庚抱着作业本经过时,正好撞见陈易在给沈睿掖外套,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她刚想打趣两句,却被洛妍拉了拉袖子。
文艺委员朝她摇摇头,眼神往沈睿桌上瞟——那里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糖纸折成了小巧的星星,和陈易笔袋里露出的那半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颗。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沈睿迷迷糊糊地醒了,发现自己正枕在陈易的胳膊上。对方的校服袖子被压出深深的褶皱,却丝毫没有抽回的意思,只是低头问:“醒了?饿不饿,我包里有面包。”
沈睿的脸颊突然发烫,刚想说不饿,却见陈易已经从书包里掏出袋全麦面包,还细心地撕成了小块。他接过面包时,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比平时热了许多,像揣着颗小太阳。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漏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淡淡的银辉。林庚偷偷往洛妍的课桌里塞了张纸条,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明天去看雪吗”。
洛妍展开纸条时,指尖微颤,抬头正好对上林庚亮晶晶的眼睛。她在纸条背面画了个笑脸,悄悄塞回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陈易看着沈睿小口吃着面包,碎屑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擦,指尖刚要碰到,却见沈睿自己用舌尖卷走了,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又像被烫到似的弹开,落在各自的书本上,耳根却同时红了。
教室里的灯光暖黄,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窗外偶尔飘落的雪声、还有谁偷偷递纸条的窸窣声,酿成种温柔的氛围。林庚看着洛妍低头认真写字的侧脸,陈易望着沈睿被灯光染成浅金色的睫毛,心里都像揣着颗融化的糖,甜意悄悄漫开来,漫过十二月的寒风,漫过少年人青涩的心事,在这寻常的日子里,开出无声的花。